長沙城這幾天,最熱鬧的事莫過於大帥要去清西陵“考古”了。說是考古,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老百姓不管那個,他們管的是——大帥又要發錢了。
茶館裡,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喝茶。桌上擺著一碟瓜子、一碟花生,茶是新沏的,熱氣裊裊的。靠窗那個位置最好,能看見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一個穿短打的漢子翹著腿,手裡攥著一份報紙,翻來覆去地看。旁邊坐著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慢悠悠地嗑著瓜子。還有一個年輕後生,穿著工廠發的藍色工裝,袖口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短打漢子把報紙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小:“這群遺老真可惡!居然敢罵我們家大帥!”他指著報紙上的豆腐塊文章,氣得臉都紅了,“你們看看,這寫的什麼——‘有家無國,隻孝不忠’、‘量小氣短,妄為丈夫’。還說大帥毀了他們大清!”
長衫中年人接過報紙,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毀大清的又不是我們家大帥。明明是南京那邊打的仗,他們不罵南京,罵我們家大帥,實在可惡。”
年輕後生嗑著瓜子,不緊不慢地插嘴:“那可不。大帥就是想挖個墳,又沒說要殺溥儀。他們至於嗎?”
短打漢子一拍大腿:“就是!他們就是覺得我們家大帥好欺負!可憐的大帥,他隻是想挖一個墳,他有什麼錯?”
長衫中年人被茶水嗆了一口,咳了半天,指著短打漢子笑:“你這話說得……挖墳還沒錯了?”
短打漢子理直氣壯:“怎麼有錯?大帥挖墳,咱們漲工資。上個月我又漲了兩塊,現在一個月拿十二塊了。沒挖墳之前,一天乾十二個鐘頭,現在八個鐘頭,還歇禮拜天。你說,這墳該不該挖?”
年輕後生點頭:“該挖。我爹在廠裡幹了二十年,以前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現在一天乾八個鐘頭,還能歇兩天,回家還能逗孫子。我娘說,大帥是活菩薩。”
長衫中年人也笑了:“活菩薩倒不至於,但大帥確實對咱們不錯。別的地方,工人一天乾十幾個鐘頭,累死累活掙不了幾塊錢。咱們這兒,八小時工作,上五休二,月底還能拿滿餉。知足了。”
短打漢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抹抹嘴:“所以我說,這群遺老就是吃飽了撐的。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還惦記著那些破墳。大帥挖出來,賣錢給咱們發餉,有什麼不好?”
年輕後生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大帥這次挖西陵,是因為江西那邊鬧飢荒,要錢買糧,以及現在的60萬大軍要養。”
短打漢子愣了一下:“真的?”
年輕後生點頭:“真的。我一個表兄在江西做事,說那邊今年旱得厲害,糧食不夠吃。大帥挖墳,是為了換錢買糧,救濟江西的老百姓。”
短打漢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更該挖了。江西也是咱們五省的,不能看著老百姓餓死。”
長衫中年人嘆了口氣:“大帥也不容易。六十萬大軍要養,那麼多工廠要開,鐵路要修,現在江西又鬧飢荒。不挖墳,錢從哪兒來?”
短打漢子把報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以後誰敢說大帥壞話,我第一個不答應!”
年輕後生撿起那團報紙,扔進角落的簸箕裡:“行了行了,喝茶喝茶。大帥的事,咱們也幫不上忙,別在這兒瞎操心了。”
三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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