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我察覺他們對造船也很迫切,我們必須此時加入,一旦他謀求到英米的合作,我們就可能插不進去了。”千代子突然說道。
河野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兒,“既然你準備再去一趟,還是需要帶點禮物,不要失禮了。”
“父親你同意了我的想法?”千代子欣喜的問道。
“嗯,你說得對,我同意了。”河野點頭。
“我已經準備好了。”
高興的千代子從身後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開啟,裏麵是一套十二件嬰兒服,用最上等的絲綢手工製成。
“趙女士懷孕三個月,不,現在四個多月了,這些用得著。另外,我託人從米國買了最新的孕婦營養品,已經寄到獅城了。”
河野健一有些驚訝:“你想得很周到。”
“因為這不是一次性的拜訪。”千代子說,“我這次準備在獅城住下來,直到許三回來。我需要時間與她建立真正的友誼,而不隻是商業關係。”
“唉!千代子,你知道嗎?如果你的弟弟有你這樣的能力,咱們家族就不用發愁了。”河野忍不住發出感嘆。
“父親,弟弟喜歡音樂並沒有錯,”千代子說道,“請多給他一點時間,他還是非常聰明的,至於我,如果這次能成功,我們河野家或許能重新站起來。如果失敗……損失的也隻是我一個人的時間。”
河野健一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
戰後這兩年,家族中的男性要麼頹廢,要麼墨守成規,隻有千代子還在積極尋找出路。
也許她說的是對的,隻有走出去,才能破了現在的這個魔圈。
“好。”他最終說道,“但記住,不要投入太多個人感情,這是商業,不是聯姻,家族不需要犧牲你。”
千代子低頭:“我明白,謝謝父親。”
隻有她自己心中清楚,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八年前在上海與那個男人的短暫相處,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父親走後,千代子在放棉被的櫃子裏,拿出了一隻小木盒。
輕輕開啟,裏麵有一塊金色的懷錶,‘叮’的一聲開啟,那是自己十八歲時候的照片,在櫻花下露出燦爛的笑容。
嘆了一口氣,時間過得真快,十年就這樣過去了。
然後還有一把銀行保險櫃的鑰匙,還有一個單據。
這是許三在她離開淞滬的那天給她的。
她以為那不過是一個意外,卻沒想到八年過去,那一幕仍然清晰無比。
懷錶是他幫自己找到的,銀行的存單也是他送給自己的,那些錢她取了出來,按照他的意思,給了反戰同盟的人作為經費花銷。
但這些存根,她卻一直儲存到現在。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的人,被發現一直隱藏在自己的心底。
又過兩周後,獅城。
蕭雅陪著著趙玉墨在植物園散步。
孕期進入第四個月,趙玉墨的孕吐緩解了,但容易疲勞。
婦產科醫生建議適量運動,所以每天傍晚,蕭雅都會陪她走走。
“三哥有信來嗎?”蕭雅問道,因為她發現今天的趙玉墨心情特別好。
“昨天收到了電報。”趙玉墨微笑,“說聯盟國專案已經啟動,他還要在米國待一小段時間,處理一些石油交易的事情。”
“石油?”
“嗯,他把一些石油開採權賣給了洛克菲家族,換取了大量現金。”趙玉墨說,“具體數字他沒說,但應該很大。”
蕭雅在心裏快速計算。
石油,這是戰略物資。
如果許三真的有石油資產,那他的厲害程度又要超出她的想像了。
“他回來後,你有什麼打算?”蕭雅試探著問,她指的是趙玉墨的身份問題,聊天的過程中她瞭解到,趙玉墨到現在和許三的關係並沒有公開。
趙玉墨撫摸著腹部:“等他回來,孩子差不多六、七個月了。我想……也許該正式辦個婚禮。雖然我不在乎形式,但孩子需要一個名分。”
“他...會同意嗎?”
“他說過會給我一個交代。”趙玉墨看向遠處,“蕭雅姐,你說我是不是太貪心了?已經有了安穩的生活,還想要更多。”
“不,這是你應得的。”蕭雅認真地說。
她們走到蘭花館前,正要進去,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趙小姐?”
兩人回頭。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子站在幾步外,手裏提著禮盒,臉上是溫和的微笑。
“河野小姐?”趙玉墨有些驚訝,“您怎麼……”
“我又來獅城辦事,聽說您懷孕了,特意來看看。”千代子走上前,遞上禮盒,“一點心意,希望您不嫌棄。”
河野?日本女人?蕭雅警惕地看著她。
千代子上次來獅城,和她是前後腳的事情。她來的時候,千代子剛剛離開,兩人沒有碰麵。
河野家族在日本可不小。
戰後日本人在東南亞活動並不奇怪,但專門來看望懷孕的趙玉墨……
“謝謝您,太客氣了。”趙玉墨接過禮物,“這位是蕭雅,我的姐妹。蕭雅,這是河野千代子小姐,日本來的朋友。”
兩個女人互相點頭。
蕭雅注意到千代子的眼神很純凈,她也在打量自己。
“趙小姐身體可好?”千代子問,一口流利的漢語。
“很好,謝謝關心。”
“那就好。我在京都認識一位很好的產科醫生,如果需要,我可以幫您請來。”
“謝謝,您太周到了,不過在獅城已經約了很不錯的醫生。”
蕭雅發現她們兩人居然很是熟悉。
三人走進蘭花館。
館內涼爽,各種蘭花在精心控製的溫濕度下盛開。
千代子很自然地走在趙玉墨另一側,與她聊著孕婦的注意事項,語氣親切自然。
蕭雅跟在後麵,觀察著。
千代子每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於熱情,也不疏遠。
這是個很會交際的女人,同時也是家庭教養和自身涵養的結合才能展現出來的。
她自己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對這些都是瞭如指掌。
“許先生最近在美國很成功呢。”千代子看似隨意地說,“我在報紙上看到了,真是了不起。”
“您也關注米國的新聞?”蕭雅插話。
“做生意的,總要關注世界動向。”千代子微笑,“許先生與洛克菲勒家族的合作,讓很多人驚訝。包括我父親,他一直說東方人在美國商界很難出頭,但許先生證明他錯了,優秀的人是沒有阻礙的。”
趙玉墨笑了:“他總是能做出人意料的事。”
她很開心,比別人誇她漂亮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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