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在守軍不要命的反衝鋒下，終於開始退卻。
沒有辦法，一般軟的怕硬的，硬的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哪怕他們武器再先進，也需要人去佔地方不是？
敵人退走，一路砍殺的許三也累得氣喘籲籲，鬼子太多，殺不完。
“真有你的，殺得鬼子膽氣都喪了。”朱旅長走過來讚歎道，昨天一場白刃戰渾身是血，今天雖然好一點，也相差不大。
但緊接著又提醒道：“快走！鬼子的大炮馬上就要到。”
鬼子撤退後就打炮，這幾乎成了常識。
打了這麼多天的仗，許三也知道了鬼子的套路。
跟著朱旅長拚命的朝防炮洞跑去，連排級軍官也在不停招呼生存下來的戰士趕快尋找隱蔽點。
“咻～，轟～”
一行人還沒有趕到能‘防炮’的指揮所，敵人的炮彈就開始在陣地上傾泄而來。
眾人加快了腳步，終於趕在炮火覆蓋之前進入了隱蔽所。
望著陣地被犁得塵土飛揚，裏麵還夾雜著沒有跑出去的戰士們身體。
朱旅長對著坑道狠狠地捶了一拳，“小鬼子欺咱們沒炮，為所欲為！”
是的，若是有重炮對轟，鬼子確實不能這麼囂張。
這時副官走了過來，“旅座，剛才一戰，弟兄們折損過半。炮轟之後，鬼子會立即進攻。是不是把預備隊給用上？”
“等下午吧！今天才剛開始呢，孃的，要現在派上來，後麵的時間可就懸了，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怎麼的都要堅持到下午。”朱旅長嘆了口氣說道。
他也知道陣地艱難，舊鬼子死了又可以換新鬼子上來。可自己這邊卻隻有區區幾千人，打沒了就沒了，援兵就不要去想，現在城池周邊防禦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各地主官都明白，這是一個死局，除了拚命，沒誰想過贏。
不是悲觀，實力相差太過懸殊了。
“旅座！”副官叫了一聲又停了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不要娘們唧唧的。”朱旅長看他樣子，生氣的嗬斥。
“電台的通訊兵接收到一些奇怪的資訊，總司令部給城內隊伍下達了撤退命令，他們已經開始渡江了。”副官稍微壓低了一些聲音。
朱旅長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望著外麵正在轟炸的陣地，沉默了半晌。
“我沒有收到撤退的命令，你我都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隻要上級沒有命令我們撤退，那我們就要像釘子一樣，釘在這裏，擋在鬼子的去路，直到最後一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堅定，神態嚴肅，隨後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不要散播謠言，沒有我的命令，擅自撤退者按逃兵論處，就地格殺！”
“是！”副官立定，敬了一個軍禮，轉身去釋出命令了。
許三就在不遠處，他的耳力很好，聽清楚了他們的每一句對話。
副官的意思是，城內的守軍開始撤退了，而不單是平民，看來光頭已經給守城總司令傳達了撤退的命令。
外城保衛戰，從純軍事角度，是極不應該打的，貴係的小諸葛就強烈反對。
他主張將現有的有生力量，退到更後的空間，用來換取更有利的時間。
利用縱深來削弱鬼子的海空優勢和兵力優勢。
這是非常符合軍事對抗中，雙方力量相差懸殊的時候。
當時持這個觀點的將軍佔多數，但光頭的出發點不是這個。
他認為這座城池的戰略意義不是完全能用戰損去衡量的，堅守有著其他不可言說的意義，也不是這些隻會打仗的將軍們能深入理解的。
這就好比一台大戲，他要演給很多人看，表明他是不惜代價要抗日的。
所以，纔有了現在的層層抵抗。
但日軍的進攻烈度超出了淞滬會戰，而守軍的戰爭意誌卻不如淞滬會戰。
此消彼長之下，日軍如摧枯拉朽般直逼城下。
守軍雖然抵抗不住，但多數部隊的表現還是沒有讓人失望，他們用血肉之軀在各個小戰場給了鬼子重創。讓急切想打通通道的鬼子損失慘重，特別是在南線，更是打出了讓人眼前一亮的戰損比。
仗打到這裏，外界該看的也都看到了守軍抗戰的決心了，目的已經達到，光頭開始心疼自己的嫡係，想讓剩下的有生力量退下來。
但他的這個戰略思維，不是從一而終的，而是走一步看一步。這讓堅守的部隊被他模稜兩可的舉動搞得左右為難。
根本沒有製定好完善的防守與撤退相銜接的完整計劃，前麵想著破釜沉舟，甚至都把船燒了來表決心。後麵有了生的希望，不用赴死，人性在這樣的變化中，如何經受得住考驗？
再加上一個沒有指揮大兵團作戰，差強人意的指揮官。
一切都開始朝著混亂的方向邁進。
最後便發展成了，軍事主官將十幾萬將士丟在身後自生自滅的情景。
事實證明，這是光頭下的一招極臭的棋，代價就是多犧牲了好幾萬的守軍兄弟。
隻是在總司令部撤退後，又向各部補充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至於怎麼走？
就有些不清不楚了，伺機行事吧！哪裏有缺口，往哪裏去，看各軍事主官的智慧了。
此時很多部隊都在和敵人接戰，戰場呈犬牙交錯的狀態，形勢非常複雜和混亂。就算真想退，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第88師的孫師長也接到了命令，但他沒有向下屬所有的作戰部隊下達。
比如在中門和花台抵抗的旅團，因他們一退，形勢就會徹底崩潰。
這就是斷尾求生，這些部隊必須繼續抵抗，而師部則可以從容離開，他的想法和唐跑跑有得一拚。
如今的城內，終究還是有一部分人是不肯離開的，他們祖居這裏，也無處可去。
普通百姓並沒有那麼多選擇，而且他們想著，哪朝哪代的皇帝不需要底層的平民來供養他們？都殺光了，難道士兵自己去種糧食？
自己按時按量交攤派，他們還能怎麼地？
百姓的思維還是單純的，特別是那些沒有依靠，也沒有多少錢的百姓。
畢竟，這兵荒馬亂的，沒吃沒穿，說不得要死在逃荒的路上。
所以，去哪死不是死？還不如在家等死，還少了很多折騰。
少數有點錢不願走的，就是捨不得這片家業，自己拚搏不易啊。鬼子不也是人嗎，自己聽話，再交點錢，難道就不能有條活路？
種種原因，導致這百萬人口的城市，最終還留下近半的百姓不肯走，或者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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