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正被鴉片掏空的身子,如何能夠抵擋兩名訓練有素的特務。
三兩下便失去了桂花糕的控製權。
一個特務左手托著紙包,右手兩根指頭猛地一捏。
“嘶啦——”一聲,油紙被撕破,鬆軟的桂花糕也變了形,碎渣順著縫隙往下掉。這還不算完,他索性把油紙攤開,用手指頭一點點把那幾塊糕點揉成粉末,連包裝紙的褶皺都沒放過。
老蔫兒蹲在擔子旁邊,縮著脖子,兩隻手在破棉襖袖子裏揣著,像個真正的平民老百姓一樣瑟瑟發抖。
特務查的很仔細。查完以後,油紙上隻剩下一堆粉末,什麽異常都沒有。
“韓先生,請。”特務托著殘渣遞過去,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請你媽個頭!”韓文正猛地揮手,把那堆碎渣掀到了地上,咬著牙想發火,看了特務兩眼,最終衝向了老蔫兒。
“媽的!你個結巴!賣的什麽破爛玩意兒,掃了本少爺的興!”
老蔫兒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裏“啊……對……對不起,饒.....饒命。”地叫著。
韓文正眼角餘光掃了兩個特務一眼,似乎還不解恨,對著老蔫兒的胯骨就是一腳。
“滾!再讓老子看見你,腿給你打折了!”
兩個特務咧了咧嘴角,打心底裏看不起韓文正,看不起支那人。
老蔫兒連被踹了一腳,滾帶爬地挑起擔子,頭也不迴地跑了。
中島美雪這時走上來,那雙柔弱無骨的手輕輕搭在韓文正的胳膊上,半個身子都貼了過去,聲音潤得能滴出水來。“韓さん、おこりんぼしないでくださいな。あの方たちも、あなたの身を案じてのことですもの。帰りましたら、わたくしが一からお大福を炊きますわ。よろしいですか?
(韓桑,別生氣了。他們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迴去我親手給您煮大福吃,好不好?)”
韓文正順勢一把摟住美雪細腰,手在那和服料子上狠狠抓了一把,臉上露出豬哥笑。“(ここぞとばかりに甘やかしてくれるのは、やっぱり美雪だけだな。さあ、帰宅じゃ!今日の苛立ちは、お前のそばで癒させてもらうぜ!)還是美雪心疼我。走!迴公館!今兒這火氣,得在你身上散散!”
中島美雪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臉上依舊淺笑嫣然,輕掩檀口,低聲呢喃。“はい、お願いいたします……どうぞ、わたくしが、韓様のご機嫌をとらせていただきますわ……(好的……請讓我,來哄韓桑開心吧……)”
迴到茂川公館,韓文正一進屋就嚷嚷著要辦事。他把中島美雪橫抱起來扔在榻榻米上,一手撕扯自己的領口,一手在美雪身上遊走,總是不經意的掠過幽穀。
“韓桑……天還沒黑呢……”美雪推搡著。
“黑個屁!老子等不及了!”韓文正像頭發情的野豬,在美雪脖子上亂拱。
美雪實在受不了那股煙臭味和韓文正那副爛泥樣,找了個藉口,說是去準備洗澡水,逃也似地鑽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瞬間,韓文正渾濁眼珠子猛地一清。
他翻身坐起,動作利落。他迅速摸向右邊的口袋,指尖觸到了一個硬邦邦小紙團。
那是剛才陳鋒撞他的時候,順手塞進來的。
韓文正背對著房門,把紙團展開。
紙條上字不多,筆跡狂草,透著一股子殺伐氣。
“意租界督察汪富貴被軟禁,必救。把鬼子拖進局。三處據點保命:義利洋行、四馬路電話第四分局、常氏公館。”
這三處據點,是安平交代的軍統備用據點。
韓文正深吸了一口氣,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把紙條塞進嘴裏,嚼碎了,和著唾沫咽進肚子裏。同時大腦飛速的轉。
又出意外了。不過他好像有點懂陳鋒的意思了。
他閉上眼,在腦海裏又過了一遍紙條裏的內容,少傾,猛地睜開眼。
咬了咬牙,站起身,理了理弄皺的長衫,用力揉了揉臉,讓那股子頹廢、焦躁、色急的勁兒重新浮上來。
他直奔阿部寬的辦公室。
“咚咚咚!”韓文正敲門的聲音很大。
“進來。”阿部寬聲音沉穩。
韓文正推門進去,沒等阿部寬開口,他一屁股坐在對麵的椅子上,雙眼通紅,直勾勾地盯著阿部寬。
“阿部様,美雪ちゃんをください。(阿部閣下,請把美雪醬給我。)”
阿部寬愣住了。
他放下手裏的鋼筆,饒有興味地看著韓文正。這是韓文正第一次在他麵前說日語,這種帶著京都腔、透著股子落魄貴族味的“華族日語”。讓人生厭,但是有韓文正嘴裏說出來,卻讓他很放心。
“韓桑,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要娶她。”韓文正喘著粗氣,“我要做帝國的公民!”
阿部寬笑了起來,“韓桑,她的婚事,我說了不算。你要去問她啊。”
“少廢話!”韓文正猛地站起來,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我知道她是什麽人,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用你想要的重要情報作為聘禮,怎麽樣?”
阿部寬瞳孔驟然收縮,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桌角。
“韓桑,你說說看?”
“你們不想知道,那個意租界裏給軍統提供武器的人是誰嗎?”韓文正放緩了語速,“他可是抗日份子中的中堅力量,也是他們在津門的核心人物。”
“是誰?”阿部寬皺眉,聲音拔高了幾分。“韓桑,你知道,我是很看重你的。我認為美雪也很欣賞你,恐怕我很快就能喝到你們的喜酒了!哈哈!”
“是汪富貴!”韓文正一臉猙獰,唾沫星子飛濺,“他在意租界混了多年,專門給軍統運軍火,給人牽線搭橋辦通行證。”
阿部寬咬合肌聳起,盯著韓文正看了足足一分鍾。
“韓桑,你的誠意,我感受到了。”阿部寬緩緩站起身,走到韓文正麵前,親手替他理了理衣領,語氣溫和,“這事很重要,我去安排一下,美雪....就交給你了!”
“哈哈!好!”韓文正咧開嘴,攥緊了拳。
“嗯。”阿部寬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個冷弧。
韓文正走出阿部寬辦公室,將眼睛眯成了一道縫,接著彎了下來,挑起唇角。
“美雪!我來啦,你洗好了沒?”
此時,在意租界小破屋裏。
陳鋒正蹲在地上,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蹭著剔骨刀。
“嚓……嚓……嚓……”
戴萬嶽正對著一堆零件鼓搗,那是汪富貴牽線弄來的伯萊塔衝鋒槍。
“嘖嘖,好東西啊.......”
安平坐在一邊嚥了咽口水。“接信的人能明白陳爺你的意思嗎?”
陳鋒用指甲試了試刀鋒,一道寒光照進他的眼裏。
“放心吧!他很聰明!一定懂!”
“老蔫兒,徐震。今天晚上,聖安東尼醫院,咱們去接‘汪督察’出院。”
“得……得嘞!”老蔫兒應了一聲,手裏伯萊塔m1934“哢噠”一聲,撞針入位。
“中.....”徐震錘了錘還是有點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