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抖了抖手腕,“地形圖,先借用一下。”
劉長青眯了眯眼,揮了揮手,安平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角牛皮紙,扔在地上。
徐震走過去撿了起來,展開。那是一副手繪的意租界地圖,連哪條巷子有幾個垃圾桶都標得清清楚楚。
陳鋒目光在地圖上掃過,手指在西關教堂點了點。“就這裏吧,劉站長,這地方人多,夠轟動。我們弄死鬼子掛這裏。你們最近在那邊……有沒有眼線?那裏要是有特高科的人,我們就省事了!”
劉長青冷冷一勾嘴角,“陳老弟,那地方是洋人的臉麵,我們的人纔不會去觸那個黴頭。”
“沒有就好。”陳鋒看著地圖,像是自言自語,“要是誤傷了自家人,這錢也得按人頭給。”
這話讓劉長青僵了一下。他眯起眼,這姓陳的......
“好!我等陳老弟的好訊息!”劉長青哈哈一笑。“不過我聽說茂川公館,最近有些異常。”
說完,他帶著安平,轉身走出了倉庫。
等腳步聲遠了,徐震才湊過來,“恁不會真信他個龜孫吧?”
“信他?”陳鋒拔出剔骨刀,插迴腰間,“他巴不得咱們跟小鬼子拚個精光,他好撿現成的。不過,這地圖是真的,教堂那塊兒沒他們的人,也是真的。茂川公館麽......”
他收起地圖,繃直下頜線。“這就夠了。走,迴去。”
……
迴到破舊民房。
陳鋒將地圖鋪在桌上,手指順著西關教堂的輪廓緩緩移動。老蔫兒的偵查結果在他腦子裏過了一遍,賣煙的,修鞋的,賣糖人的……至少有三個特務釘死在明處,暗處還不知道藏著多少。
硬來,可能會第一時間被暗樁打成篩子。
必須得扔一塊肉進去,讓這幫餓狼自己從洞裏跳出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那龍縮著脖子溜了進來,滿頭大汗,臉上卻堆著笑。
他從懷裏掏出兩張通行證,獻寶一樣遞過去。
“陳長官,辦妥了!”
陳鋒接過通行證,掃了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有了主意!
他拍了拍那龍肩膀,笑得格外親切。“那龍,這事兒辦得不錯。我就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咱們這夥人裏,就你能在天津衛這種地方吃得開。”
那龍被誇得一愣,渾身汗毛都舒服得張開了,腰桿都下意識挺直了半分。
“不過,”陳鋒話鋒一轉,“這還不夠。還得辛苦你再跑一趟。”
那龍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瀑布汗又開始往外冒。“陳……陳長官,您還有啥吩咐?”
陳鋒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再去找一趟汪富貴,告訴他,有個有錢的老爺看上了兩把好槍,m1935和伯萊塔m1934,要買來收藏。為了安全,交易地點就在西關教堂住宅區。隻要他肯送貨,這個數。”
陳鋒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美金。”
“丟!”那龍嚇得一哆嗦,差點跪地上,“陳長官,要死卵了!那汪富貴剛當上督察,他敢倒騰軍火嗎?他不是傻子!”
“我知道他不是傻子。”陳鋒臉上的笑容沒變,他拿起剔骨刀,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所以你可以告訴他。咱們不要要惹事,子彈都不要。”
他歎了口氣,“看來,還是得我親自去想辦法。唉,真難啊。”
那龍看著陳鋒那副“我很為難,但我不怪你”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
他猛地一咬牙,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不!不難!陳長官,我……我就是覺得這事兒有點懸。您放心,我這就去!我一定想辦法讓他答應!”
陳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嘛!我就知道你行!你告訴他,這就是咱們要找的那個貴人要的東西,拿到藏品以後,咱們就立馬離開津門衛,再也不迴來了。這是最後一筆買賣,做完就走人。對了,別忘記和他約個交易的暗號,就胸前別朵紅玫瑰吧。”
“好……好嘞!”
那龍一步三迴頭的奔向了四海賭坊。
“媽了個巴子的!又輸了!這牌是不是針對老子?”汪富貴把手裏的牌九“啪”地一聲摔在桌上,滿臉通紅。剛當上督察的威風,連同那一百美金,全輸在這牌桌上了。
他正懊惱地抓著頭發,一個瘦小身影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
“大哥!大哥!”
汪富貴不耐煩地迴頭,看到是那龍,“誰啊——那老弟啊!”
那龍諂媚地笑著,把他拉到角落裏,一臉神秘。“大哥!翻身的機會來了!有位爺……想搞兩把‘那個’。”
他偷偷比劃了一個槍的姿勢。
汪富貴嚇得一哆嗦,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瘋了!倒賣軍火給不明身份的人,你是想讓我死嗎!”
那龍伸出兩根手指,在汪富貴眼前晃了晃。
“兩百美金!而且隻要那個洋貨劍牌擼子和花機關槍,三五還是三四來著,就是那花機關。說是拿迴去鎮宅辟邪!不要子彈!”
“兩百?”汪富貴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喉結上下滾動,吞了口唾沫。
兩百美金!這兩種武器加起來都不到五十美金。這兩百美金,他至少能抽五十美金的水!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再有五十美金,他絕對不賭了。
那龍見有戲,趕緊加了把火。“大哥你想啊,交易地點在西關教堂,那是咱們意租界的地盤,洋大人眼皮子底下,誰敢亂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幹完這票,那位爺就走了,神不知鬼不覺!”
汪富貴心裏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這事兒風險太大,可那綠油油的美金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想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督察長,那個好色的意大利胖子阿爾弗雷多。那家夥為了養情婦,沒少偷偷倒賣查抄的物資,路子野得很。西關教堂住宅區自己進不去,但阿爾弗雷多可是常客。
自己隻要牽個線就行,風險極小!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汪富貴一咬牙,額角青筋鼓動。“媽的!幹了!我現在就迴去給你搭線。明天九點,教堂廣場的長椅見!把錢備好了!”
汪富貴轉身就向著賭坊門派疾步走。
那龍三步並作兩步拉住了他,“汪哥,交易的時候我們人胸口會帶朵紅玫瑰。”
太陽落山,月光如水,照進破屋。
陳鋒擦拭著一支毛瑟手槍。冰冷金屬在他手中,彷彿有了溫度。
那龍帶迴了訊息。
魚,已經吞鉤了。
陳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汪啊,對不住了。”
“這場富貴,確實有點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