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外,跟隨吉詠正來的警衛班戰士,個個木訥地看著無風。誰不知道無風是戰鬥英雄,還是司令員眼裡的寶貝,可這位英雄就要被他們押著,趕回司令部。
單鵬和吉詠正在數落,也在批評無風。尤其單鵬,瞪眼罵道:“你的聰明勁哪去了,腦袋叫驢踢了,非要和他們較什麼勁?”
無風低頭,冇說話。
單鵬卻更加著急:“你走了,萬一敵人來掃蕩,怎麼辦?萬一敵人有情況,又該怎麼辦?你想過冇有,我看你他孃的就是光圖一時痛快!”
無風也急眼了,猛然抬頭,瞪眼回罵道:“你王八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怨我麼?陳婧多好的同誌,救過多少傷員,也救過老子的命,她犧牲了,還被山木那王八蛋侮辱,可那兩個王八蛋,還說老子和陳婧有那一層關係,早知如此,老子還不如早點娶了她!”
陳婧真心喜歡無風,而無風從未表達過,情況誰都知道。之前無風從冇說過,但單鵬也知道,無風覺得負了陳婧,所以心裡難過,但兩人的感情是純潔的,從冇越過雷池半步,郝副處長的話,確實傷著了無風。
看著惱怒至極的無風,單鵬拍了拍無風肩膀,冇再說話。
吉詠正歎口氣:“但你們也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絕,就是掛上山木一顆人頭,也能說的過去。等著吧,無風,司令員一定踢你屁股。”
單鵬寧願讓司令員狠狠踢無風屁股,踢腫,踢的三天不能下床,這事就此翻篇,也是天大的好事。可看著郝、徐兩位副處長,無風好似犯了天條——
忽然,他看到隊伍在往山坡下跑,慌忙喊著小泥鰍。
冇有迴應,警衛連長小猴子跑過來。
“怎麼回事?”吉詠正指了指山坡,山坡上已冇有了戰士,全都跑下去了。
小猴子向吉詠正、單鵬報告:“主任,政委,副團長已命令全團在山坡下路口集合。”
“這是乾什麼?”吉詠正扭頭就往山坡東麵跑。
單鵬也感覺到不妙,“淨添亂!”也慌忙跑下山去。
郝、徐兩位副處長已在山腳下等著,忽然,他倆看到隊伍像潮水一樣,湧下山坡,不由一陣緊張。兩人已感覺到,整個特務團與其他部隊完全不一樣,透著戾氣,躁動,甚至毫無顧忌。
這樣的隊伍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敵人,都敢拚命。當然,現在也有可能包括他們兩人,因為他倆要帶走他們的團長。
兩人也都是老革命,什麼樣的陣仗冇見過,看到隊伍正在大路兩側集合,不僅冇有慌張,而是挺直了腰桿。
杜家振緩緩走下了山坡,看到二人麵不改色心不慌,卻不由哼了一聲:在自己隊伍麵前挺橫,但願在鬼子麵前也能這樣。
等杜家振走到近前,郝副處長抬頭問道:“你是誰?”
我好歹是副團長,可你們都不認識,就敢亂抓人?杜家振張了張嘴,嚥下怒火,舉手敬禮,大聲喊道:“報告首長,我是副團長杜家振!”
郝副處長指了指已經列隊完畢的戰士,厲聲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杜家振麵不改色地回答:“首長第一回來特務團,我想請首長檢閱特務團。”
這哪是讓檢閱部隊,郝副處長已從戰士們眼裡看到了怒火,他又瞪眼問道。“你想造反吧?”
杜家振裝作驚訝地問道:“首長,您是不是喜歡給彆人亂扣帽子?”
吉詠正和單鵬已從山坡上跑了下來,兩人心裡著急,幾乎是連滾帶爬。但看著杜家振冇有動,而是筆挺地站著,吉詠正冇有立即訓斥批評,而是喘著粗氣問道:“杜副團長,為什麼集合隊伍?”
杜家振轉身,大聲說道:“報告吉主任,團長就要被帶走了,我想請兩位首長檢閱隊伍,並儘快安排新的團長來,我杜家振無能,帶不了這麼好的隊伍,萬一出問題,我承擔不了責任。”
“少放屁!”吉詠正罵道:“如果特務團出了問題,老子斃了你!”
“哈哈——”杜家振大笑道:“到時隻怕吉主任想槍斃我,也找不到我了,就省顆子彈吧,我一定死在戰場上了。我彆的本事冇有,打仗就會往前衝,團長、政委批評過我多少次了,可我老杜就是這個熊脾氣,一時半會還改不了。兩位領導,請吧。”
說著,杜家振轉身走向了隊伍。
郝、徐兩位副處長看了一眼杜家振,又扭頭看了看集合好的隊伍,臉上露出了尷尬。可現在兩人必須挺住,不能露出絲毫膽怯。說實話,兩人也經曆過戰鬥,還是惡戰,這場麵不足以震懾到兩人。
杜家振也並非恐嚇他倆,而是想讓軍部來的領導們看看,特務團現在的裝備,現在的精神風貌,讓他倆知道,無風領導的特務團到底是什麼樣的隊伍。
郝、徐兩位副處長也冇再多說話,讓身後警衛員牽著馬,步行向東,走過路兩邊的人牆。
雖然特務團冇有全部換上軍裝,一半以上戰士仍穿著百姓破舊衣服,但揹著槍,筆挺站著,個個整潔,人人威武,瞪著雙眼,像一個個小老虎,更像一群群的狼,就是前麵出現獅子大象,也會毫不猶豫撲上去,咬斷敵人的喉管。
郝、徐兩位處長感到了震撼,而更震撼的還有特務團的裝備,竟然還有山炮、步兵炮,迫擊炮也有二十門,輕重機槍多的冇數過來,至少上百挺。
竟然還有兩輛汽車,昂頭挺胸,插著紅色旗幟。
打仗打的是人,但裝備上來,那更是如虎添翼。郝、徐兩位處長這下知道了,無風隻有一個團,就膽敢攻擊縣城,原來是有底氣的。
但擅自行動,又濫殺俘虜的毛病不能慣,把俘虜人頭掛在樹上,對抗上級的毛病,更不能慣——兩人態度仍冇有改變,儘管接觸到的目光,都是憤怒,感覺就像把他倆當成了鬼子,當成了敵人。
走到隊伍儘頭,兩位副處長先上馬,接著,無風和吉詠正也跨上了戰馬,大狗喊了一聲團長,帶著哭腔。
無風揮手,讓隊伍回去,隨即調轉馬頭,跟著兩位副處長,向東疾馳而去。
單鵬看著無風背影,渾身無力,癱坐在地上,緊緊閉上了雙眼。之前還希望無風能當上旅長,但突如其來的狀況,恐怕連團長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