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叔也來了,端來花生米,燙了一壺酒。無風和小泥鰍換上乾衣服,評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
無風不說去一總隊做什麼,宋大叔也不多問,收拾過後,回了家。幾年了,宋大叔早已懂得,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一營在小宋莊,黃存舉來了,端著無風酒碗,喝了一口酒,也在說這天氣:“都正月十五了,咋還下這麼大的雪。”
“正常。”杜家振已化身有經驗的老農,盤腿坐在床上:“在俺們老家,有一年山下桃花開了,還下了一場大雪。”
“但那也少見。”黃存舉又舉起酒碗,一口悶掉。
“哎,哎,你咋那麼實在?”無風喊道。
黃存舉摸了摸嘴唇,嘿嘿笑了。無風離開一天一夜,估計是弄情報去了。黃存舉想知道,但無風想知道,又不能多問。
無風知道黃存舉意思,倒上酒,說道:“做好撤退準備。”
“撤退?”連坐在床上的杜家振也伸長脖子:“馬為廣那廝不打了?”
無風解釋道:“我冇找到一總隊,但也冇找到二鬼子,鄉民說,他們都撤回去了。”
黃存舉撓撓頭,又看了一眼無風:“那咱們這趟白跑了?”
無風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吐著酒氣,也說出了話:“你能保證每撒一次網,就能抓到魚?”
杜家振也接過話茬:“對啊,你又能保證,打出的每一發子彈,都能乾掉一個敵人?”
“行,行,兩位領導說的對,我去查崗了。”黃存舉嘿嘿笑著,扶著盒子炮,轉身走了。
小泥鰍吃飽了,他本想留著油條包子,回來和小猴子分享,可一路之上,風雪交加,渾身的冷讓他忍不住,和無風分著,全吞進肚子裡。杜家振讓他到門口聽著,才低聲問無風:“到底啥情況?”
無風搖頭:“比現在的天氣還神奇,老陳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到底咋回事?”
無風低聲說了一遍。
杜家振皺著眉頭,想不明白,他穿上鞋,下了床,手也伸向酒碗。酒碗空了,說話間,無風已經喝光了酒。
抬手揉揉鼻子,杜家振想形容馬為廣,卻又說不出來,但不是神奇,用神奇來形容馬為廣,馬為廣還真不配。
“我估計是怪誕加荒誕。”無風點上了煙,又說道:“但要等把真相揭開後,才知道馬為廣到底是什麼玩意。”
“對,馬為廣到底搞什麼東西,咱們還不能確定。”不過,杜家振並不擔心,聯合縣委的同誌能搞定此事,他們隱蔽在敵人周圍,總能神通廣大地搞到情報。
這是特務團的優勢,特務團還有一大優勢,就是鄉民支援,用司令員陸文亭的話說,咱們是魚的話,老百姓就是水,水養著魚,也給魚提供著隱蔽藏身的環境。
隻不過要等上些時日了,這大學的天氣,冇有幾天,彆想進行任何行動。
杜家振又忽然嗬嗬笑了:“這樣也好,不是支隊要整編了,在你當上旅長之前,政委也不想讓咱們動手了。”
無風揮手:“這話不能再說,若是被司令員知道,估計會罵老單態度消極。”
雪下到半夜才停下來,厚厚積雪冇過了腳脖子。宋大叔很高興,說瑞雪兆豐年,今年肯定是好收成。
所有人都這麼認為,但所有人又都想錯了。去年因為乾旱少雨,宋梁以西地區糧食就已糧食歉收,本來想著今年能是好年景,但過了正月十五,一直到冬小麥收割,宋梁地區就冇再下過一滴雨。
這是不可預知的天災,是少見的極端現象,超出了千百年的經驗,超出了人們的判斷。
晴天了,天氣迅速回暖,雪迅速融化,路麵也迅速乾了,無風和杜家振帶一營和二營返回了蟠龍山。
馬為廣仍是一個謎,就像雪後的天氣,雖然地麵乾了,但天空升騰著迷離,早上的時候,還飄著濃濃的霧。
但一切又緊繃著無風的神經,這很正常,越是搞不懂,越想搞懂弄清楚,尤其是在打仗,你死我活的時候。
前靠山村團部石頭房子裡,單鵬也眉宇緊皺,天天和無風站在地圖前麵。他已建議無風,派人去和楊老三聯絡,問他能否搞到情報。無風照做了,還派了杜家振。
一晃七天過去了,不見縣委的同誌,杜家振也冇回來。冇有訊息的時候,最為難熬,但縣委同誌肯定在努力,杜家振也肯定急奔在路上。
“出去走走吧。這好比在找一個東西,用的時候,越是著急的時候,反倒找不到,等你心平氣和了,它自己就出來了。”
單鵬安慰著無風,也安慰著自己。單鵬也著急,馬為廣的怪異舉動肯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單鵬相信無風的判斷,捅出來,肯定是潑天大案,搞不好馬為廣要被汪偽判以重罪,也讓某些隻顧發財,不顧民族大義的**高階將領得到應有的懲治。
無風也著了迷,除了早晚練功,吃飯上廁所,天天都在團部,看著地圖。得出去走走,感受外麵早春的風景,換換腦子。
無風和單鵬走在了山坡上。
老兵在訓練,新兵也在訓練,冇有了之前在前王樓村時的嚴苛。畢竟新招上來的兵,冇有像之前的精挑細選。當然,除偵察連、特務連和騎兵營除外。
偵察連是主力團纔有的編製,但從成立宋淮支隊後,就設有偵察小隊。第一任小隊長是劉誌武,三個月後,他犧牲了。
李武是獨立大隊偵察小隊隊長,以他資曆,應該當營長了。可李武腦子靈活,是偵察連長不二人選。當然,在無風和單鵬眼裡,他和五位營長一樣。
如今的偵察連,不僅擔負偵察任務,也是特務團尖刀,所以戰士都是從各營挑選出來的。選人的時候,無風和杜家振還發過脾氣,倔強的大狗又差點捱揍。
陽光下,山坡上貼著地皮的野花星星點點,早春的氣息撲麵而來。看著朝氣蓬勃的戰士,無風臉上漸漸露出了輕鬆,他擼起袖子,來到戰士中間。偵察連正在練習刀術,無風以手作刀,練的有板有眼。
東麵山坡下,跑來三個人,準確地說,是兩名戰士架著一名傷員跑了上來。傷員肩膀上的血已經乾了,看樣子傷勢不重,但他跑不動了。
又出事了!單鵬心裡咯噔一下,叫上無風,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