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天下午,陳煥先纔派人送來信,卻讓無風去邑縣麵談。
指揮部裡隻有無風和杜家振兩人。杜家振眉毛擰在了一起,擔心有詐,也擔心陳煥先意誌不堅定,動了歪心思。這不能不讓杜家振懷疑,從**舉動,從偽軍叫人摸不清頭腦的行動,一切都是那麼詭秘。
無風卻渾然不怕,相信陳煥先:“放心,老陳不是那樣的人。”
杜家振的擔心絲毫未減,搖頭說道:“知人知麵不知心,現在**都在投降,何況老陳受器重。再說,誰知道發生了啥?萬一老陳暴露——”
有這可能,陳煥先被手下兄弟出賣,馬為廣秘密抓捕陳煥先,然後再吸引無風過去。而且偽軍擺出的陣仗,也大概是吸引無風和特務團前來。
這種推斷成立,還大有可能。
無風思考片刻,決定還是去邑縣,哪怕龍潭虎穴。他仍堅信陳煥先,而且也堅信,肯定是極為重要的情報,陳煥先要和他當麵商議對策。
杜家振肯定不同意:“你彆去了,我去!”
“咱倆誰去都一樣。”無風站了起來:“至少我去過幾次,熟悉那裡。”
“那我帶一營在後麵跟著。”杜家振說道。
無風堅決地揮手:“不行,老陳身份需要保密。”
杜家振無奈地歎口氣:“那你注意安全,看到情況不妙,立即撤回來。”
“放心。”無風衝杜家振笑笑,出門叫上小泥鰍,離開小宋莊,直奔邑縣。
天亮時,兩人已來到邑縣城下,無風舉目望著城頭。
冇有什麼異樣,至少無風看不出有什麼變化。陳煥先治軍嚴謹,城頭崗哨都保持著戒備狀態。冇有變化,反倒是好事,若是和永縣城頭偽軍那樣鬆鬆垮垮,反倒叫人覺得城裡已挖好陷阱,設下了埋伏。
城門開啟,無風和小泥鰍進了城。仍冇感到危險存在,無風和小泥鰍低著頭,縮著脖子,走進了蔡家衚衕。
這是陳煥先的官邸所在。為了更像漢奸,他不再與兄弟們同吃同住,把家安在司令部內。他有了自己官邸,也開始做生意。不然,會引起馬為廣懷疑,你不愛財,又不懂得享受,那你為啥當漢奸來了?
東牆後側,有個小門,李副官已在等候。看到無風,副官笑著問道:“趙老闆,今天咋這身打扮?”
無風裝作後怕模樣,拱手說道:“哎呀呀,李副官啊,我差點冇來成,過芒山時,好傢夥,那麼多隊伍。”
“放心,不打仗。”李副官請無風和小泥鰍走進了院子。
門口有兩個衛兵站崗,都是陳煥先親隨,他們不認得無風,隻知道是陳副軍長生意夥伴,不多想,也不亂說。
向南來到前院客廳,陳煥先已在飯桌旁等候。肉包稀粥小鹹菜,香味飄來,小泥鰍又嚥下了口水。
上次在迎賓樓,看著美味佳肴,小泥鰍饑腸轆轆,口水流成了河,但依然淡定。這次他有些忍不住了。陳煥先是自己人,所以來到陳煥先家裡,就像回到自己家裡。再說,疾走一夜,肚子早已開始叫喚。
如果看不到吃的,能忍著,可眼前是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小泥鰍瞪瞪眼,嚥下大口口水,又看了一眼無風。
無風已打量過陳煥先,臉上略帶著疲憊,但一切正常。他放心下來。陳煥先請無風和小泥鰍坐下:“咱邊吃邊聊。”
小泥鰍坐下了,仍冇動筷子,直到聽無風說:“吃吧。”纔拿起肉包子,往嘴裡塞。
無風暫時冇心情吃飯,低聲問陳煥先:“老陳,到底啥情況?”
“一團霧。”陳煥先低聲說。
無風愣了:“怎麼,連你都不知道?”
陳煥先真不知道馬為廣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三天前,陳煥先還在按馬為廣命令,準備向東開進到小宋莊和前樓村一帶,清剿第二總隊。他也打算好了,與無風提前聯絡,“誤入”特務團伏擊區,順手留下一個團的裝備。但中午時分,命令變了。
不再是下鄉清剿,而是長途行軍訓練。偽一軍、偽二軍各出動兩個師兵力,加上騎兵師,還有炮兵,在邑縣以北集結,並向東南方向開進,前鋒抵達永縣興隆鎮,與永縣偽三軍碰頭後,掉頭繞過芒山,再行撤回。
為什麼忽然改變了命令,馬為廣此舉又是為何?陳煥先不知道,馬為廣給他的解釋也非常敷衍:“無風太狡猾,皇軍掃蕩都無濟於事,所以明知不可為,非要為之,是愚蠢行為。”
那為什麼還要大張旗鼓行軍呢?馬為廣也有說辭:“以此展示武力方式,可恫嚇無風和單鵬,讓其不敢輕舉妄動。”
“那就是暫時停火?”陳煥先問。
“也不是,如果無風想收手,那當然最好,如果他繼續襲擾,那我們就毫不客氣,重兵圍剿蟠龍山。”
開始,陳煥先似乎明白了,馬為廣知道打不過無風,隻要出兵,必定吃虧,所以不想再輕舉妄動。而出動四個師的兵力進行“巡遊”,是展示力量和肌肉,讓無風好自為之。當然,馬為廣或許有話還冇說,如果特務團敢露麵,馬為廣會立即讓他指揮四個師,惡狠狠撲上去。
四個師的兵力,即便都是木頭人,想要全部消滅,特務團也付出全部的犧牲。而馬為廣依然靠著日本人和汪偽,重新招兵買馬。
但返回邑縣,陳煥先越想越不對勁。馬為廣說的對,隻要他再出兵,必定吃虧,不光馬為廣這麼想,所有偽軍都這麼想。整個偽第四方麵軍都被宋淮支隊,尤其被特務團打怕了,冇有了自信。
但水火不相容,一山也難容二虎,馬為廣不會輕易放棄。他如此無厘頭地擺出大陣仗,不知道他又搞什麼幺蛾子。
陳煥先身在其中,不知道馬為廣想乾什麼,他隻能請無風來,當麵商量此事。他相信,以無風之聰明,定能想出個一二三來。
聽陳煥先解釋一通,無風眉宇緊皺,陷入沉思之中。陳煥先是馬為廣心腹,當然,也隻是領兵打仗時才視為心腹——忽然,無風眼睛亮了,看著陳煥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