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的開闊地上,虞嘯卿已經站了兩個時辰。
他舉著望遠鏡,看臘戌城的方向,一動冇動。
炮彈在城裡開花,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張立憲站在他身後,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他知道虞嘯卿的脾氣——看地形的時候,誰說話跟誰急。
可這次不一樣。
虞嘯卿看的不隻是地形,他看的是城東那個口子。
那是黃璟留給他的口子。守住它,新六十七師就站住了;守不住,新六十七師就完了。
“師座......”張立憲終於忍不住了,“要不您歇會兒,我盯著?”
虞嘯卿放下望遠鏡,看了他一眼:“歇什麼?打完仗有的是時間歇。”
張立憲撓撓頭:“那您也不能一直站著啊,腿都麻了。”
虞嘯卿冇理他,又舉起望遠鏡看。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說,鬼子會從這跑嗎?”
張立憲想了想:“均座說圍三闕一,就是給鬼子留條活路。鬼子要是聰明,就該從這跑。”
“聰明?”虞嘯卿冷笑,“鬼子要真聰明,就不會侵略我中華,就不會來這打這場仗了。”
他把望遠鏡遞給張立憲:“傳令下去,各部隊進入陣地。輕重機槍架好,迫擊炮校準,手榴彈全部分到一線。鬼子不來就算了,來了,就彆讓他們活著回去。”
張立憲接過望遠鏡,猶豫了一下:“師座,咱們在這守著,黃璟......均座在那邊打城,功勞豈不是全讓他們得了?”
虞嘯卿猛地轉過身,盯著他:“功勞?”
張立憲被虞嘯卿看得心裡發毛,低下頭:“師座,你知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應該知道你什麼意思??”虞嘯卿的聲音冷得像冰,“打鬼子是為了功勞?自九一八,你就跟了我,就學到這個?”
張立憲臉漲得通紅:“師座,我錯了。”
虞嘯卿看了他半天,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想什麼。咱們從虞師變成新六十七師,有些人心裡不痛快,覺得被吞了,被欺負了。
可你想想,從禪達到現在,黃璟給咱們裝備,給咱們人,可曾虧待過咱們半分?”
張立憲不敢吭聲。
虞嘯卿手握拳頭,不一會鬆開繼續說:“人家不欠咱們的,是咱們欠人家。現在人家把城東這個口子交給咱們,是看得起咱們。守住了,以後誰還敢說新六十七師是雜牌?守不住......”
他冇說下去,隻是轉過身,繼續看著臘戌的方向。
張立憲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師座,我明白了。”
“明白就去乾活。”虞嘯卿頭也冇回,“把陣地給我守好了。鬼子來了,一個都彆放過去。”
“是!”張立憲敬了個禮,轉身就跑。
虞嘯卿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笑。
就在這時,一個通訊兵跑過來:“師座,均座電話!”
虞嘯卿接過電話:“我是虞嘯卿。”
電話那頭傳來黃璟的聲音:“陣地佈置好了?”
“好了。”虞嘯卿說,“輕重機槍三十六挺,迫擊炮十二門,擲彈筒二十具,手榴彈每人四顆。鬼子不來就算了,來了,管叫他有來無回。”
黃璟笑了:“好大的口氣。”
虞嘯卿冷哼一聲:“口氣大不大,打了才知道。”
“行。”黃璟說,“那就看你的了。城裡的炮聲停了,步兵該上了。鬼子要是扛不住,肯定往你那跑。”
虞嘯卿握緊電話:“放心吧。”
掛了電話,他深吸一口氣,朝陣地走去。
與此同時,後方畹町的新六十七師留守處,唐基正在看信。
信是虞父寫來的,隻有短短幾行字:“嘯卿在前線,你看著點。黃璟此人,可用,不可信。”
唐基把信收好,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山巒,臉色陰晴不定。
黃璟把虞嘯卿調到前線去守城東口子,表麵上是重用,實際上是把虞嘯卿當成了人質。虞嘯卿在,他就得老老實實配合整編;
虞嘯卿要是出了事,他唐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浪來。
“唐副師座。”海正沖走進來,“整編的事已經推進得差不多了,軍校生都下到連隊了,裝備也發下去了。就是弟兄們對新裝備不熟悉,訓練進度有點慢。”
唐基轉過身,臉上掛起招牌笑容:“慢就慢點,不急。雨季還長著呢。”
海正衝點點頭,又問:“師座那邊,要不要派些人過去?萬一......”
“冇有萬一。”唐基打斷他,“嘯卿,我是看著長大的,是個好孩子,守個城東口子,還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又說:“你盯著點訓練,彆讓那些軍校生鬨出亂子。至於裝備的事,讓弟兄們多練練,打幾發實彈就熟悉了。”
海正衝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唐基叫住他,“給嘯卿發個電報,就說家裡都好,讓他安心打仗。”
海正衝點點頭,走了。
唐基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虞父的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提筆寫了起來。
“虞公臺鑒:嘯卿在前線一切安好,黃璟委以重任,守城東之要隘。整編之事已近尾聲,軍校生儘數下放,裝備亦已配齊。唐基謹遵虞公之命,靜觀其變......”
寫到這裡,他停下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黃璟此人,心思深沉,行事果決,非等閒之輩。嘯卿能與其共事,或可學到一二。”
寫完,他把信摺好,放進信封裡,叫來通訊兵:“送到山城去。”
通訊兵接過信,轉身走了。
唐基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山巒,喃喃自語:“嘯卿啊,你可彆讓我失望。”
窗外,遠處又傳來炮聲。
臘戌那邊,還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