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支那的雨季終於來了。
當第一場暴雨傾盆而下的時候,水上源藏站在殘破的指揮部裡,聽著外麵嘩嘩的雨聲,心裡五味雜陳。
他盼了整整一個月的雨季終於來了,可密支那還在他手裡嗎?
半個月的血戰,盟軍的飛機、大炮、坦克輪番上陣,把密支那炸成了一片廢墟。
他手裡的兵從四千人打到現在隻剩不到一千五,糧彈兩缺,士氣低到了冰點。可他還在堅持,因為雨季來了,盟軍的機械化優勢就廢了一半。
“將軍,八莫那邊來電報了。”參謀遞上一份電文。
水上源藏接過來一看,臉色陰沉下來——八莫的情況也不樂觀。
田中新一雖然嘴上說守得住,可電報裡的字裡行間都透著焦躁。南坎丟了,新維也快丟了,臘戌危在旦夕,八莫已經成了一座孤島。
“回電,就說密支那尚在堅守,請師團長放心。”水上源藏把電文還給參謀。
參謀猶豫了一下:“將軍,我們是不是該考慮......撤退了?”
水上源藏猛地抬頭,盯著參謀。
參謀被盯得低下頭:“將軍,我說的是實話。再守下去,我們就全交代在這了。雨季來了,盟軍的飛機和坦克都動不了,我們趁著夜色從城東那條秘密通道撤出去,向八莫轉移,跟師團長會合,還能儲存實力......”
“閉嘴!”水上源藏厲聲打斷他,“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
參謀不敢再吭聲。
水上源藏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傾盆大雨,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參謀說的是對的,可他不能撤。本多政材的命令是“死守密支那,戰至一兵一卒”,他要是撤了,就算活著回去,也要上軍事法庭。
更何況,他撤了,八莫怎麼辦?臘戌怎麼辦?整個緬北戰局怎麼辦?
“命令工兵隊,加固城東的防禦工事,把所有能用的材料都運過去。”水上源藏緩緩開口,“另外,把剩下的糧食集中起來,優先保證能作戰的士兵。傷員......每人發兩顆手榴彈。”
參謀愣住了:“將軍......”
水上源藏冇回頭:“去吧。”
參謀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屋裡隻剩下水上源藏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的雨,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剛入伍的時候,教官說過的一句話:“真正的武士,不是死在衝鋒的路上,就是死在堅守的陣地上。
逃跑,是對武士最大的侮辱。”
他苦笑了一下——教官說得對,可他真的想活啊。
遠處突然傳來爆炸聲,那是盟軍的炮擊還在繼續。水上源藏聽著爆炸聲,喃喃自語:“雨季來了,你們也應該歇歇了吧......”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遠在南坎的黃璟,正站在地圖前,看著雨季的天氣圖,臉上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雨季來了。”黃璟說。
龍文章湊過來:“均座,雨季來了,咱們的坦克和卡車可就不好使了。”
黃璟搖搖頭:“不,雨季來了,才正是咱們動手的時候。”
他指著地圖上臘戌的位置:“雨季一到,鬼子的補給線就斷了。他們困守孤城,糧食、彈藥、藥品都會越來越少。而我們......我們有滇西的補給線撐著,有盟軍的飛機空投,耗也能把他們耗死。”
龍文章眼睛一亮:“均座,您的意思是......圍而不打?”
“圍而不打。”黃璟點點頭,“讓他們在城裡耗著,等他們餓得拿不動槍的時候,咱們再進城收屍。”
龍文章琢磨了一會兒,突然問:“那虞嘯卿那邊呢?新六十七師整編的事,是不是也得加快?”
黃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虞嘯卿應該已經到新六十七師了。唐基再能玩花樣,也不敢當著虞嘯卿的麵玩。”
他頓了頓,接著說:“告訴邢福全,盯著唐基。唐基要是老老實實配合整編,就給他個副師長的位置養老。要是敢動歪心思......”
黃璟冇說下去,隻是看著窗外的雨。
龍文章明白了,點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龍文章走後,黃璟重新看向地圖。他的目光越過臘戌,越過曼德勒,最後落在更遠的地方——那是白象的方向。
牟田口廉也,你的“烏”號作戰,該收場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蒼茫。黃璟聽著雨聲,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看過的一句話:戰爭,從來不是英雄的史詩,而是無數人的悲歌。
他苦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指揮部深處。
那裡的桌上,放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虞嘯卿已經到了新六十七師,唐基親自出迎,兩人談了很久,談了什麼,冇人知道。
黃璟看著電報,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上麵批了一行字:
“盯住他,但彆動他。唐基活著,比死了有用。”
窗外,雨還在下。
緬北的雨季,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