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瀾在臘戍西北的指揮部裡,接到了許願那封字字千鈞、堪稱決絕的密電!
他反反複複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
放棄現有陣地,西渡親敦江,長途奔襲仁安羌……
這無異於將第六集團軍三萬精銳拋入一片充滿未知與殺機的怒濤之中!
他召集了陶智、賀必成以及第十六軍的幾位師長!
當計劃公佈時,指揮部內出現了短暫的死寂,隨即是壓抑的驚呼和難以置信的眼神!
“司令,這…這太冒險了!親敦江水流湍急,對岸情況不明,我們這麼龐大的機械化部隊,如何隱蔽渡江?”
“就算過了江,幾百公裡奔襲,補給怎麼辦?鬼子如果察覺……”
第十八軍軍長陶智首先提出了質疑,細胞血戰的疲憊尚未消退,他的部隊亟需休整!
“是啊,司令!仁安羌現在是鬼子重點經營的大後方,就算防禦空虛,也不會是毫無準備的啊!”
“我們孤軍深入,一旦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第十七軍軍長賀必成也同樣憂心忡忡!
戴安瀾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部下,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震驚、憂慮!
但深處,他也能看到一絲被絕境激發的凶悍與不甘!
“諸位!”
戴安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總座的電報,大家都看到了!這是命令!
“曼德勒危在旦夕,全軍懸於一線!”
我們在這裡和第五十六師團繼續耗下去,除了慢慢流血,改變不了大局!”
“就算是調去曼德勒填線,也隻不過是讓崩潰晚來幾天!”
他走到簡陋的作戰地圖前,手指劃過那條許願建議的、也是他心中推演過無數次的路線!
“不錯,這很冒險,九死一生!”
“但是,留在原地或北上曼德勒,是十死無生!”
“總座把最後的希望,押在了我們身上,押在了第六集團軍這把最鋒利的劍上!這是信任,更是重托!”
他的語氣陡然激昂起來:“我們第六集團軍,自組建以來,裝備最好,訓練最苦,被寄予厚望!”
“難道就是為了在這裡打一場憋屈的防禦戰,然後跟著大軍一起覆滅嗎?”
“不!我們是進攻的矛頭,是撕裂敵陣的尖刀!現在,到了這把刀該亮出全部鋒芒的時候了!”
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西渡親敦江,是險,但也是奇!”
“鬼子絕對想不到,被他們三麵擠壓的中國軍隊,竟然還敢分出一支主力進行如此深遠的大迂迴!”
“親敦江西岸,英軍已退,鬼子兵力空虛,正是我們穿插的縫隙!”
“奔襲仁安羌,是虎口拔牙,但也是最狠的一記掏心拳!”
“打好了,不僅能解曼德勒之圍,更能震動整個緬甸戰局,打出我中國軍人的威風!”
陶智、賀必成等人被戴安瀾的氣勢感染,眼中的猶豫逐漸被決絕取代!
他們都是百戰悍將,深知戰場上的機會往往與危險並存!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命一擊!
“乾他孃的!與其窩囊死,不如痛痛快快殺出一條血路!”賀必成一拳砸在桌上!
“西胞的血不能白流!軍座,你下令吧!第十八軍保證完成任務!”陶智也紅了眼睛!
“好!”
戴安瀾重重一拳擊在地圖上!
“命令:陶智第十八軍、賀必成第十七軍,立即開始收攏部隊!”
“放下所有非必要重型裝備和輜重,隻攜帶輕武器、必備彈藥、三日份口糧和必要的渡河工具(橡皮艇、浮筒)!”
“今夜子時開始,以團、營為單位,分多路向親敦江指定渡河點(孟拱以西)秘密運動!”
“行動務必隱蔽迅速,遭遇小股日軍一律殲滅,避免糾纏!”
“渡江後,第十七軍向西南方向掃蕩前進,沿途清除可能存在的零星日軍哨所,為主力開辟通道!”
“第十八軍負責掩護渡口並建立橋頭堡,接應後續部隊!”
“我親率第十六軍主力,在你們兩軍渡江並初步控製西岸後,立即跟進渡江!”
“全軍渡江後,不做任何停留,以裝甲部隊為先鋒,機械化步兵跟進,全速沿親敦江西岸向南穿插!”
“目標:仁安羌!行軍期間,無線電靜默,隻接收總部特定時段發來的指令和空中偵察通報!”
“遇小敵則殲滅或驅散,遇大敵則繞行,不與任何企圖阻滯我軍的敵軍主力糾纏!一切以速度為核心!”
“各軍、師主官立刻回去準備,兩小時後,我要看到具體的行動計劃!”
“記住,我們是在與時間賽跑,與死神賭博!”
“曼德勒的同袍在流血,在為我們爭取這最後的七天!我們早一刻打到仁安羌,他們就多一分生機!”
命令如山!
第六集團軍這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在短暫的震驚和動員後,立刻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丟棄重型火炮、多餘卡車、非必需物資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雖然心疼,但為了速度和隱蔽,彆無選擇!
士兵們默默整理著行裝,檢查武器,他們知道,即將開始的,將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遠征!
就在第六集團軍開始秘密向西運動的同時,曼德勒迎來了開戰以來最黑暗、最殘酷的七天。
日軍似乎嗅到了什麼,攻勢變得前所未有的瘋狂和不顧代價!
飯田祥二郎雖然尚未得知第六集團軍的異動,但他判斷曼德勒的中國軍隊已是強弩之末!
決心發動總攻,一舉拿下這座古城!
炮火覆蓋了整個曼德勒外圍和部分城區!
日軍的飛機像蝗蟲一樣每天在頭頂盤旋,投彈、掃射!
城外的第四集團軍陣地被反複突破、奪回、再突破!
許多地段,雙方士兵的屍體層層疊疊,已經分不清彼此!
雷震將軍將指揮部一再前移,最後甚至親自操起衝鋒槍帶著衛隊參與反擊,身負數傷,仍不肯後撤!
城內的第一集團軍同樣陷入苦戰!
日軍利用炮火掩護,多次組織敢死隊試圖強渡伊洛瓦底江或從已被突破的城郊結合部滲入城內,爆發了激烈的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