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是開戰以來最猛烈的一次！
“鬼子這是要把整座山炸平啊！”
一0七旅殘部守衛的二號高地上，萬強拖著骨折的左臂，趴在彈坑裡低喃道！
炮擊稍緩，日軍步兵開始衝鋒！
這一次，日軍改變了戰術！
不再是全線壓上，而是以中隊為單位，多路滲透，專挑防線薄弱處突擊！
“三號高地左側發現日軍一個中隊，正在攀爬陡坡！”
“四號高地後方有小股日軍滲透，大約一個小隊！”
“五號高地正麵，鬼子坦克上來了！至少八輛！”
各處告急的訊息傳到指揮所，屈式如眉頭緊鎖！
日軍指揮官很狡猾，不與他正麵對抗，而是不斷尋找防線的縫隙！
“命令各陣地，各自為戰，堅決堵住缺口！預備隊，隨時準備填上去！”
戰鬥從清晨打到上午九點，西山陣地多處被突破，防線實際上已經支離破碎！
最危急的是五號高地！
日軍八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引導著一個大隊的步兵，已經衝上了半山腰！
守衛這裡的一0八旅一個營傷亡過半，營長犧牲，副營長重傷！
“師長，五號高地請求支援！他們最多還能堅持二十分鐘！”
通訊兵嘶啞著報告道！
屈式如看著地圖！
手中可用的預備隊隻剩下旅部警衛連和師部直屬隊，加起來不到三百人！
“命令警衛連，增援五號高地！我親自帶隊！”
“師長，不可！”
參謀長一把拉住他！
“您是一師之長，不能親臨一線！”
“這時候還分什麼一線二線！”
屈式如甩開他的手！“五號高地若失，整個西山防線就斷了！執行命令！”
“可是……”
“沒有可是！”
屈式如已經拔出手槍！
“指揮部由你暫代指揮，我若回不來，你就接替指揮權！”
說完，他帶著警衛連一百多名戰士，衝向五號高地！
五號高地，半山腰！
日軍坦克的57毫米炮不斷轟擊著中國軍隊的陣地，機槍子彈如雨點般掃射。守軍被壓製在戰壕裡，抬不起頭。
“手榴彈！用手榴彈炸坦克履帶！”代理指揮的連長吼道。
幾個士兵匍匐前進，試圖接近坦克，但都被日軍伴隨步兵射殺。
“連長，沒用的！鬼子步兵太多了！”一個滿身是血的排長哭喊道，“我們守不住了！”
連長正要說話，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喊殺聲。
他回頭，看到屈式如親自率領援軍衝了上來！
“師長來了！弟兄們，師長來增援我們了！殺啊！”
絕境中的守軍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紛紛躍出戰壕，與日軍展開近戰！
屈式如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手中的毛瑟手槍連續開火，撂倒數名日軍士兵！
他看到一輛日軍坦克正在調轉炮塔，立即從腰間取下兩顆綁在一起的木柄手榴彈，拉弦後奮力擲出！
手榴彈在空中劃出弧線，正好落在坦克的發動機艙蓋上！
“轟！”
爆炸聲中，坦克冒起黑煙，停了下來！
“炸坦克！炸一輛賞大洋五十！”
屈式如大吼！
士兵們士氣大振，紛紛效仿！
燃燒瓶、集束手榴彈雨點般砸向日軍坦克！
短短幾分鐘時間，就有四輛坦克被擊毀或癱瘓！
日軍步兵失去坦克掩護，攻勢頓時受挫！
“反擊！把鬼子趕下山！”
屈式如抓住戰機，率領部隊發起反衝鋒！
一時間，喊殺聲震天！
點精銳步兵師的官兵如猛虎下山，將日軍趕下了半山腰！
但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
增援的警衛連傷亡過半，屈式如本人也被彈片擊中右肩，鮮血染紅了半邊軍裝！
“師長，您受傷了！”
警衛員驚呼！
“小傷，不礙事！”
屈式如撕下布條簡單包紮！
“趕緊加固工事，鬼子還會再來！”
果然，不到半小時，日軍發動了更猛烈的進攻！
這次，他們投入了師團直屬的突擊工兵，配備火焰噴射器和爆破筒，專門對付堅固工事！
“噴火兵！隱蔽！”
有士兵驚呼！
但已經晚了！
一道火龍噴湧而出，吞噬了一處機槍陣地！
裡麵的五名士兵在慘叫聲中化為火人！
“打噴火兵！先打噴火兵！”
屈式如吼道！
狙擊手和神槍手開始重點狙殺日軍噴火兵！
但日軍顯然有所準備，噴火兵周圍都有重兵保護！
戰鬥陷入僵持，每一分鐘都有士兵倒下！
上午十一點，西山陣地已經千瘡百孔！
五個高地中，三個完全失守，兩個也隻剩最後的核心陣地！
屈式如退守到主峰最後一道防線，身邊能戰鬥的士兵已不足五百人！
“師長，彈藥打光了！”
一個士兵哭喊著報告道！
屈式如環顧四周，陣地上滿是屍體和傷員！
還站著的士兵，許多人都帶著傷，眼中是疲憊、絕望，但更多的是決絕！
他看著手中的懷表：十一點十五分！
距離許願說的“堅持到正午”，還有四十五分鐘！
但這四十五分鐘，卻如同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弟兄們！”
屈式如的聲音沙啞但堅定！“我們第三精銳步兵師，自成立以來，打過淞滬，守過南京，轉戰千裡，從未辱沒軍人之名！”
“今日，也許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戰！”
他頓了頓，看著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
“但我告訴你們，就算死，我們也要死在陣地上！”
“讓後人知道，有一支中國軍隊，在宜昌西山，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流儘了最後一滴血！”
士兵們沉默著，但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沒有彈藥，我們還有刺刀！刺刀斷了，我們還有拳頭！拳頭碎了，我們還有牙齒！”
屈式如抽出已經捲刃的佩劍！
“今日，我與諸位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悲壯的呼喊聲在山巔回蕩！
十一點三十分，日軍發動了總攻！
這一次，他們不再保留！
整個第三十九師團能投入的兵力全部壓上，如潮水般湧向西山主峰！
屈式如率領殘部，用刺刀、槍托、石頭，甚至牙齒，與日軍展開了最後的搏殺！
一處戰壕裡，三個中國士兵背靠背站立，周圍是十多個日軍！
刺刀捅進身體的聲音，瀕死的慘叫，骨骼碎裂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