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第四師的官兵們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許多陣地經過反複爭奪，工事已完全被摧毀！
士兵們隻能依托現有的彈坑和戰友們的遺體進行抵抗！
彈藥消耗急劇增加，手榴彈幾乎用儘，步槍子彈也所剩無幾！
“師座！三團一營陣地被突破，營長陣亡！”
“師座！左翼二團傷亡過半，請求支援！”
“師座！鬼子坦克上來了！”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到第四師指揮部！
封衛民師長臉色鐵青，他知道，防線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預備隊早已用光，連師部的警衛營都已經填了進去！
“告訴趙峰，金誌友，錢國富！”
封衛民對著電話低吼，聲音因極度疲憊和緊張而沙啞！
“我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都必須給我頂住！沒有援兵，隻有命令！人在陣地在！”
他放下電話，深吸了一口混濁的空氣，轉頭對副官道！
“把我的槍拿來！”
“師座，您……您要乾什麼？”
副官愕然！
“指揮部前移！我們到一線去！”
封衛民不容置疑地說道，眼中是決死的光芒！
他知道，此時此刻，任何言語都不如指揮官親臨前線更能激勵士氣！
封衛民帶著幾名參謀和警衛員，冒著密集的炮火，衝到了橫店核心陣地的前沿指揮所！
這裡距離火線不足五百米，子彈不時從頭頂啾啾飛過！
“師長來了！”
“封師長來了！”
士兵們看到自己的師長親臨最危險的前線指揮！
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氣瞬間為之一振！
封衛民沒有多餘的話！
他直接接過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對著湧上來的日軍就是一個長點射！
“兄弟們！我封衛民在此，與你們同生共死！獨立第八軍，沒有孬種！把小鬼子都他媽的給我打下去！”
師長的身先士卒，如同給疲憊的部隊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官兵們爆發出最後的勇氣和力量！
他們用刺刀、工兵鏟、石頭，甚至牙齒，與衝上陣地的日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戰！
然而，日軍的兵力實在太多太多了！
一波被打退，另一波又湧了上來！
一輛日軍九七式中型坦克突破了側翼的火力封鎖，碾過戰壕！
炮塔旋轉，塔頂的機槍瘋狂掃射！
“乾掉那輛坦克！”
封衛民紅著眼睛大喊道！
幾名身上綁著手榴彈的士兵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
但在日軍伴隨步兵的密集火力下，他們相繼倒在途中！
眼看那輛坦克就要對一段關鍵陣地造成毀滅性打擊！
封衛民猛地站起身，抓起兩個集束手榴彈，對身旁的警衛員吼道：“掩護我！”
“師座！危險！”
封衛民已然如獵豹般竄出了掩體！
他利用彈坑和地形，靈活地向那輛坦克接近！
子彈在他身邊噗噗作響，濺起陣陣塵土！
他成功地靠近了坦克，拉燃引信，奮力將集束手榴彈塞進了坦克的履帶間隙！
“轟！！”
一聲巨響，坦克的履帶被炸斷，癱在原地！
但幾乎在同時，數發日軍步槍子彈也擊中了封衛民的胸膛！
“師座！”
警衛員和周圍的士兵目眥欲裂！
瘋狂地開火壓製日軍，衝上前將封衛民拖回了戰壕！
封衛民胸前一片殷紅，鮮血不斷湧出！
他看著圍攏過來的部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湧出一口鮮血！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指了指前方的陣地，然後手臂無力地垂下！
第四師師長封衛民少將，壯烈殉國！
“為師長報仇！！”
陣地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怒吼聲！
剩餘的守軍懷著無儘的悲憤，向日軍發起了決死的反衝擊！
竟一時將敵人的攻勢壓了回去！
訊息傳到軍部，許願手中的茶杯瞬間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踉蹌一步，扶住了桌子邊緣，才勉強站穩！
又一個……又一個從淞滬大會戰就跟隨他的老兄弟，倒在了這片土地上！
他閉上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
但是，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命令，”
許願的聲音冰冷如鐵！
“由第一一0旅旅長趙峰上校暫代第四師師長職務，告訴他，橫店防線，絕不能丟！”
“命令周軍，從第一師抽調最後一個預備營緊急增援橫店！命令陳國強，炮旅進行最後一次火力急襲，支援橫店！”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橫店那個已經變得猩紅的標記！
知道那裡的將士們正在用生命履行著最後的職責！
黃陂防線，已然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而他，必須為這支軍隊，尋找下一個支撐點，或者，一條最後的生路！
橫店方向的噩耗與封衛民師長殉國的訊息！
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在了本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
許願清楚，黃陂防線在日軍兩個甲種師團的持續猛攻下，已然千瘡百孔，瀕臨極限！
繼續死守，唯有全軍覆沒一途！
軍指揮部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
燭光搖曳，映照著許願和上官誌標等人疲憊而沉重的臉龐！
電台裡傳來的，儘是各師旅告急、請求支援或報告指揮官陣亡的訊息！
“軍座！”
上官誌標的聲音嘶啞得幾乎難以辨認！
“第四師代師長趙峰報告，橫店核心陣地多處被突破，已轉入巷戰和逐屋爭奪，傷亡……已無法有效統計！”
“第二師龔哲代師長處壓力同樣巨大，龍王山主峰已三麵受敵！”
“第一師和周軍的預備隊已全部打光了！而炮旅……炮旅的炮彈也所剩無幾了！”
許願沉默地聽著！
目光死死釘在地圖上那不斷被藍色標記蠶食的紅色區域！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枚來自“破虜關”的彈頭硌得他生疼！
良久之後，他緩緩抬起頭！
眼中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給奉化、第五戰區司令部和軍委會發報：職部獨立第八軍於黃陂一線，浴血奮戰旬月，予敵重大殺傷，已完成遲滯敵軍、掩護武漢之初步任務。然現今傷亡殆儘，彈儘糧絕，防線已破。為儲存抗戰種子，職部決意於今夜，向孝感、漢川方向交替掩護，轉進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