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毒氣殘跡的空氣！
“集中安置，留下醫護人員和必要自衛武器……委托給當地百姓……”
最後這條命令，讓指揮部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留下意味著什麼！
“執行命令！”
許願猛地睜開眼，眼神已恢複鋼鐵般的冰冷！
夜幕深沉，成為了這支瀕臨毀滅的軍隊最後的掩護！
突圍行動在慘烈的犧牲中展開！
前鋒部隊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硬生生撞向日軍的包圍圈，用血肉之軀開辟道路！
斷後部隊則依托殘破工事，打光了最後的子彈！
與追擊的日軍同歸於儘者，不可勝數！
許願親自率衛戍團一部，在覈心陣地又堅持了半個小時！
直到確認主力已突出重圍，纔在張成特戰旅的接應下，且戰且退！
當他最後一批離開那片燃燒的廢墟時！
回頭望去，田家鎮要塞的方向依然有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傳來！
那是留下的斷後勇士們，在進行著最後的戰鬥！
一顆流彈擦著他的額角飛過，帶出一道血痕，他卻渾然未覺！
他的手緊緊攥著口袋！
裡麵是那顆從“破虜關”帶來的彈頭，以及……
在田家鎮指揮部撿起的一小塊被鮮血浸透的、帶著焦糊味的泥土！
江風獵獵，吹動他破碎的征衣！
他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顯得無比孤獨，卻又頂天立地！
田家鎮陷落了！
但“破虜”將軍的旗幟，並未倒下！
他帶著滿身的創傷和屈辱，更帶著不屈的意誌和複仇的火焰！
走向下一個黎明！
走向下一場戰役！
1938
年
10
月
12
日！
一個沉重的訊息如同驚雷！
炸響在已然風雨飄搖的華中戰場！
平漢線重鎮信陽，在經過連日慘烈搏殺後，終告失守！
日軍為了奪取這座武漢北麵的最後屏障，投入了精銳的第五十六師團等部隊！
在絕對優勢的航空兵和重炮火力支援下，不顧傷亡，連續發動猛攻！
守軍雖浴血奮戰，予敵重大殺傷！
但在裝備、製空權均處絕對劣勢的且外圍陣地逐一被突破、後援不繼的情況下，最終未能挽回頹勢！
豫南重鎮信陽的陷落！
意味著維係華北與華中戰場的平漢鐵路大動脈被徹底切斷！
更意味著武漢的北麵門戶，已然洞開！
訊息傳到武漢，如同在已然沸騰的油鍋裡潑入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部分市民和未及疏散的機關中蔓延！
儘管當局竭力穩定人心！
宣稱武漢外圍防線依舊穩固！
但信陽失守帶來的心理衝擊是巨大的！
奉化，蔣家埠！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蔣介石麵色鐵青，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誌著信陽的、剛剛被參謀用藍色鉛筆塗實的點，久久不語！
他深知這意味著什麼！
武漢會戰的整體佈局，因信陽的丟失，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難以彌補的缺口！
“告訴李宗仁、陳誠！”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憊！
“信陽雖失，武漢保衛戰尚未結束！”
“嚴令各部隊，尤其是江北及平漢路南段沿線各部，必須依托大彆山餘脈及現有工事，節節抵抗，遲滯日軍南下速度！”
“為武漢核心區的疏散與最後的防禦部署，爭取更多的時間！”
命令雖下，但所有人都明白，戰略的主動權已進一步向日軍傾斜！
信陽失守的衝擊波，迅速輻射到各個戰場！
正在武漢以南地區收容整補，尚未來得及恢複元氣的許願殘部！
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這股徹骨的寒意！
他們原本是作為武漢外圍的一支機動策應力量！
但此刻，北麵屏障已失！
他們所在的位置，瞬間從相對後方變成了可能被南北夾擊的危險地域！
臨時指揮所內，氣氛壓抑！
許願看著剛收到的戰區通報和敵情研判，眉頭緊鎖！
上官誌標指著地圖，聲音沉重：
“軍座，信陽鬼子下一步，必定沿平漢線南下，直撲武勝關（破虜關）以南的柳林、廣水，威脅孝感、漢口！”
“同時，他們在江北的部隊，也必然會加強攻勢，並試圖與南下之敵會師，完成對武漢三鎮的大包圍！”
我們……我們很可能已經處在敵人鉗形攻勢的夾縫之中了啊！”
許願的目光在地圖上信陽與武漢之間那片區域反複掃視！
他的部隊，剛剛經曆田家鎮血戰1
十不存二，裝備奇缺，士兵疲憊不堪，急需休整!
然而，戰局的迅速潰敗，卻沒有給他們任何得喘息之機！
“戰區司令部有何指令？”
許願詢問道！
“李長官電令，令我部儘速向黃陂、新洲一帶轉移，構築防線，掩護武漢東北側翼，並視情況阻擊可能從北麵南下的日軍！”
這是一個極其艱巨，甚至可以說是“斷後”的任務！
以他們現在這點兵力，去抵擋挾勝勢而來的日軍南下兵團，無異於螳臂當車！
“軍座，我們……”
一位參謀麵露難色，話未說完，但意思明顯！
許願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指揮所裡每一張疲憊而年輕的臉！
他們都是從滬上、從南京、從“破虜關”、從田家鎮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種子！
是獨立第八軍最後的精銳！
難道真要全部填進這個看似無底洞的防禦戰中嗎？
他沉默著，從口袋裡摸出兩樣東西！
一顆扭曲的彈頭！
一小塊帶著焦糊味的泥土！
那是“破虜關”和田家鎮的印記，是無數戰友用生命換來的沉重記憶！
他將這兩樣東西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冰冷的金屬和粗糲的土塊刺痛著他的掌心，也刺痛著他的心！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
眼中恢複了那種慣有的、決絕而冷靜的光芒！
“執行戰區司令部命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傳令各部，立即收攏人員，輕裝簡從，向黃陂方向轉進！”
“軍座，三思啊！”
上官誌標忍不住開口想勸阻他！
許願抬手製止了他！
“我知道戰局艱難，也知道大概率會守不住！”
“但此刻，武漢需要時間！”
“能多拖住鬼子一天，甚至半天，就能讓更多的人撤出去，讓更多的物資轉運走！”
“而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最後意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