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過短暫的黑暗,投向遠方日軍重新集結的方向!
那裡似乎有更多的火把在移動!
他知道,最殘酷的戰鬥,或許才剛剛開始!
“統計彈藥,準備迎接敵人的夜襲和天明的總攻!”
他的命令,為這場慘烈的阻擊戰,定下了更加悲壯的基調!
夜色深沉,距離軍部要求的六小時,還有漫長而艱難的一段路要走!
夜色如墨,將血腥的戰場暫時掩蓋!
但一線天兩側高地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平靜隻是假象!
是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序曲!
鄭雲峰的命令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戰士們因奇襲成功而燃起的短暫興奮!
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
但求生的意誌和肩負的使命讓他們不敢有絲毫鬆懈!
陣地上響起了壓抑的指令聲和窸窸窣窣的移動聲。還能行動的戰士們在軍官的帶領下,默默地修複著在炮火中損毀的掩體,將散落的石塊重新壘砌。衛生員借著微弱的月光,在陣地後方穿梭,給傷員進行簡單的包紮止血,重傷員被集中到相對安全的岩洞中,壓抑的呻吟聲時斷時續。
程建國親自帶人清點著所剩無幾的彈藥!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鄭處長!”
程建國的聲音帶著乾澀!
“重機槍子彈隻剩下不到兩個基數,輕機槍子彈平均每挺不到三百發!”
“步槍手……很多人隻剩不到二十發子彈了,手榴彈……加起來也可能不到五十顆!”
“迫擊炮彈全打光了!擲彈筒的彈藥也見底了!”
“從鬼子屍體上搜羅來的,大多是步槍彈,和我們手裡的中正式!”
“漢陽造的口徑不對,用處不大!”
鄭雲峰沉默地聽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沒有彈藥,再險要的地形,再高昂的士氣,也無法阻擋敵人的進攻!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距離黎明至少還有三個小時!
六小時的阻擊任務,才過去一半!
“把彈藥集中起來分配!”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冷靜!
“機槍子彈優先保證主要火力點,步槍打得準的,多分幾發!”
“手榴彈集中給投得遠的弟兄!告訴所有人,把刺刀磨快,準備白刃戰!”
命令被無聲地傳遞下去!
陣地上響起了一片輕微的“沙沙”聲!
那是刺刀在磨石上打磨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每一個戰士都明白,最後的時刻,或許即將來臨!
果然,日軍並沒有給他們太多喘息的時間!
深夜十一點左右,一線天入口處再次出現了鬼鬼祟祟的身影!
這一次,日軍改變了戰術!
不再進行大規模的集團衝鋒!
而是派出了小股精銳的滲透分隊!
試圖利用夜色和岩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上中國軍隊的陣地!
這些日軍士兵顯然受過專門的夜戰和山地作戰訓練,動作敏捷,配合默契!
他們像壁虎一樣貼著岩壁移動!
利用每一次槍聲間歇或風聲掩護自己的腳步聲!
然而,他們麵對的畢竟是程建國一手帶出來的軍直屬偵察營!
對於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偵察營的戰士們更是行家裡手!
“左前方,那塊大石頭後麵,兩個!”
觀察哨通過極低的聲音,利用約定的手勢將資訊傳遞出去!
程建國親自帶著幾個善於格鬥和摸哨的戰士1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迎了上去!
黑暗中,不時傳來短促而激烈的搏鬥聲!
利器入肉的悶響,以及身體倒地的沉重聲音!
大部分試圖滲透的日軍,都在接近陣地前沿時被無聲無息地解決掉!
但日軍的人數占優,而且極其頑固!
終於,有一小股日軍,大約七八個人!
利用一處視線死角,成功突入了二連把守的一段前沿陣地!
“小鬼子摸上來了!拚刺刀!”
陣地上瞬間爆發了怒吼!
沒有多餘的話語,慘烈的白刃戰在狹窄的戰壕和岩石間瞬間爆發!
刺刀的碰撞聲、怒吼聲、瀕死的慘叫聲響成一片!
程建國聽到動靜,立刻帶著預備隊衝了過去!
鄭雲峰也抓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槍,剛要動身,被身邊的許參謀死死拉住!
“處長!你坐鎮指揮!這裡交給我們!”
許參謀吼了一聲,帶著偵察營的弟兄如同猛虎下山般撲入了戰團!
白刃戰殘酷而短暫!
雖然,憑借著人數優勢和悍勇的氣勢,將突入陣地的日軍很快就全部消滅!
但二連自身也付出了數人傷亡的代價!
陣地上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犧牲的戰士和日軍的屍體交錯倒在一起,場麵觸目驚心!
鄭雲峰檢查著陣地,心情愈發沉重!
兵力在持續消耗,每一次擊退敵人的進攻,都意味著自身力量的削弱!
淩晨四點,天地間最黑暗的時刻過去,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能見度逐漸提高!
但是,這也意味著!
日軍最擅長的火力優勢將會得到最充分的發揮!
果然,天色剛矇矇亮,日軍的報複性進攻就很快開始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也不再是滲透,而是傾儘全力的總攻!
首先到來的,是比昨夜猛烈數倍的炮火準備!
雖然鄭雲峰的夜襲摧毀了部分火炮!
但日軍顯然還有備用炮位或得到了加強!
炮彈如同冰雹般密集地砸在一線天兩側的高地上!
整個山嶺都在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崩塌!
濃密的硝煙和塵土完全籠罩了陣地,灼熱的氣浪和橫飛的彈片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防炮!注意隱蔽!”
軍官們的呼喊聲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炮擊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才逐漸延伸!
陣地上到處都是彈坑,工事被大麵積摧毀,犧牲戰士的遺體被炸得麵目全非!
“鬼子上來了!”
觀察哨用沙啞的嗓子發出了警報!
透過逐漸散去的硝煙!
可以看到,日軍這次投入了至少兩個中隊的兵力!
呈散兵線,但密度遠超之前,如同潮水般湧向被炮火犁過數遍的陣地!
他們顯然也殺紅了眼,嚎叫著發起了決死衝鋒!
“打!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