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寨,獨立縱隊指揮部。
氣氛,與炮火連天的武漢前線,截然不同。
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自從李逍遙下達了“全麵休整,示敵以弱”的命令後,整個根據地,彷彿都進入了一種“冬眠”狀態。
戰士們不再進行高強度的戰鬥任務,而是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熱火朝天的訓練和學習之中。
操場上,從南下乾部團來的教官們,正在不厭其煩地,向老兵們講解著“三三製”戰術的要點。
靶場上,新式通用機槍的咆哮聲,偶爾會響起,但很快又會歸於沉寂,那是各個部隊的機槍手,在輪流體驗新武器的效能。
一號工坊裡,更是晝夜不休,那台被命名為“秦施1號”的蒸汽鍛錘,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每一次巨響,都代表著一個嶄新的機匣衝壓件的誕生。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積蓄著力量。
直到一份由第五戰區加密發來的電報,打破了這份寧靜。
“司令,白崇禧的電報。”
趙剛拿著剛剛譯出的電文,快步走進了指揮部,神情有些複雜。
李逍遙從沙盤前抬起頭,接過了電報。
電報的內容,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
白崇禧在電報中,用詞極為懇切,先是大加讚揚了一番獨立縱隊在大彆山一戰中,為保衛武漢側翼做出的“巨大犧牲”,然後筆鋒一轉,開始描述正麵戰場的慘狀,最後,幾乎是以一種近乎哀求的口吻,請求獨立縱隊,能夠再次“發揚黨**人不怕犧牲之精神”,出兵襲擾日軍南下主力的側後方,為岌岌可危的武漢防線,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哼,現在想起我們來了?”
丁偉看完了電報,冷笑了一聲。
“當初給咱們送裝備的時候,派個什麼狗屁覈驗團,百般刁難。現在火燒眉毛了,又開始跟咱們稱兄道弟,談什麼黨國大義了。”
“話不能這麼說,老丁。”
趙剛推了推眼鏡,說道。
“不管怎麼說,武漢正麵戰場,頂著的是幾十萬**弟兄。唇亡齒寒的道理,我們不能不懂。而且,我們示弱的目的,不就是為了等這個機會嗎?”
他看向李逍遙,眼神裡帶著詢問。
“司令,我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了。岡村寧次的主力,已經被武漢正麵戰場死死地拖住,他的後方,現在一定空虛無比。我們‘藏起來的拳頭’,是時候該打出去了。”
丁偉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是的,司令。從軍事角度來看,現在確實是最好的出擊時機。再等下去,萬一武漢防線真的崩潰了,我們就會失去最佳的戰略策應,陷入被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遙的身上。
出兵,還是不出兵。
就在這一個決定之間。
李逍遙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看著那代表著日軍南下主力的,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讓丁偉和趙剛的心,都往下一沉。
難道司令要拒絕?
“不。”
李逍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卻異常清晰。
“兵,肯定是要出的。但不是現在,也不是以他們希望的方式。”
他轉過身,對通訊參謀說道。
“給白崇禧回電。”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就告訴他,我李逍遙,同意出兵。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李逍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讓丁偉和趙剛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充滿了算計的弧度。
“出兵可以。但我需要貴部,提供日軍南下主力,所有後勤補給線的詳細情報。”
“包括,但不限於,他們每一個倉庫的具體位置,每一條運輸路線的走向,每一支護衛部隊的兵力構成和換防時間。”
“我要的情報,不是大概,而是精確到每一個小時,每一個座標點!”
“另外……”
李逍遙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匪夷所思的條件。
“我需要戰區空軍,在未來三天之內,對合肥外圍的日軍目標,進行一次不大不小的‘誤炸’。”
“‘誤炸’?”
趙剛第一個冇忍住,問了出來。
“對,誤炸。”
李逍遙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告訴他們,動靜可以不大,但姿態一定要做足。最好是能讓合肥城裡的日本人都知道,他們的頭上,隨時可能會掉下幾顆來自‘友軍’的炸彈。”
這封回電,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第五戰區司令部。
當白崇禧看著這份電報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索要日軍後勤補給線的詳細情報,這個他能理解。
畢竟,要襲擾敵後,冇有情報,就等於瞎子摸象。
雖然李逍遙要的情報,詳細到了一個變態的地步,但這至少還在可以理解的範疇之內。
他可以立刻下令,讓戰區所有的情報人員,不惜一切代價,去蒐集這些情報。
但……請求空軍,去“誤炸”合肥外圍的日軍目標?
這是什麼操作?
自殺式偵察?
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複雜的心理戰?
白崇禧想不通。
他把電報遞給了旁邊的李宗仁。
李宗仁看完,也是一臉的困惑。
“健生,這個李逍遙,他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白崇禧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這個人,要麼是個瘋子,要麼,就是個我們完全無法揣度的天才。”
他看著窗外,那已經被晚霞染紅的天空,彷彿已經被戰火點燃。
“現在,火已經燒到眉毛了。我們冇有彆的選擇。”
他拿起電話,接通了空軍指揮部。
“我是白崇禧。給我接司令部,我有緊急任務,需要你們配合。”
頓了頓,他補充道。
“對,一個……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必須執行的任務。”
另一邊,獨立縱隊的指揮部裡。
丁偉看著一臉高深莫測的李逍遙,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司令,我還是不明白。你讓空軍去‘誤炸’合肥,到底是為了什麼?”
李逍遙笑了笑,走到丁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丁,咱們不是去給正麵戰場救火的消防隊。”
“我們是去釜底抽薪的屠夫。”
“要動手,就得一刀致命,連骨頭帶肉,給他整個兒都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