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的戰火在燃燒,後方的兵工廠在徹夜轟鳴。
而在天堂寨根據地的另一處核心區域,由政委趙剛親自坐鎮的對外聯絡處,氣氛同樣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王進山副司令領導的“生產建設兵團”,雖然已經開墾出了數萬畝的荒地,大生產運動搞得是轟轟烈烈。
但莊稼長出來需要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
獨立縱隊擴編到五萬人的龐大體量,每天光是人吃馬嚼,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趙剛負責的另一條“腿”上——與那位神秘的德國商人漢斯,約定的第一批物資交易。
這天,趙剛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菸灰缸裡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漢斯的車隊,還冇有出現。
“政委,要不……再派個偵察兵去前麵看看?”一名年輕的乾事,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剛擺了擺手,眉頭緊鎖。
“不用了,再等等。這種事,越是著急,越容易出亂子。”
內心深處的焦慮,卻遠不像表麵上這麼平靜。
五萬多人,每天消耗的糧食是上百石。這還不算戰馬的精料,不算傷員的營養。
兵工廠那邊,秦教授帶著一群技術員玩命,消耗的焦炭、生鐵更是無底洞。
整個獨立縱隊,就像一頭嗷嗷待哺的巨獸,而自己這個“大管家”,手裡的餘糧已經快要見底。
司令員李逍遙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自己,那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這份信任,比泰山還重。
萬一……萬一漢斯那邊出了岔子,彆說支撐前線的戰鬥,不出半個月,整個縱隊就得從內部亂起來。
想到這裡,趙剛又拿起一根菸,卻發現煙盒已經空了。
煩躁地將空煙盒捏成一團,扔進了紙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次交易,要穿越幾十道日軍的封鎖線,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就在辦公室裡所有人的心,都沉到穀底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那不是一輛車的聲音,而是一整個車隊。
趙剛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窗邊。
隻見在遠處山路的儘頭,一支由十幾輛卡車組成的“萬國牌”車隊,正捲起漫天煙塵,朝著天堂寨的秘密交接點,浩浩蕩蕩地駛來。
車隊的頭車,是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車頭上,竟然同時懸掛著兩麵旗幟。
一麵,是代表著中立和人道主義的紅十字旗。
另一麵,則是在這個時期,能在中國橫著走的,黑色的納粹萬字旗。
車隊大搖大擺,如入無人之境。
“來了!”趙剛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巨大的狂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焦慮和不安。
快步走出辦公室,甚至來不及跟身邊的乾事多交代一句,親自趕往交接點。
當車隊停穩,賓士車的車門開啟,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西裝,金髮碧眼,嘴裡叼著雪茄的德國人,笑著從車上走了下來。
正是漢斯·馮·克魯格。
“趙先生,抱歉,路上耽擱了一會兒。有幾個關卡的日本朋友,非要留我下來喝杯清酒,你知道的,盛情難卻。”漢斯用一種略帶誇張的語氣,解釋著他遲到的原因。
趙剛快步上前,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漢斯先生,歡迎你,我的朋友!你能來,就是最好的訊息!”
冇有過多的寒暄,趙剛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那些卡車的後車廂。
那些蓋著厚厚帆布的卡車,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座座堆滿了希望的金山。
漢斯笑著打了個響指,他帶來的夥計立刻上前,掀開了其中一輛卡車的帆布。
瞬間,在場所有八路軍戰士的眼睛,都瞪大了。
車廂裡,裝得滿滿噹噹的,不是金條,也不是武器。
而是一袋袋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白花花的麪粉和精米!
雪白的麪粉袋子上,甚至還印著看不懂的洋文。
一股糧食特有的香氣,飄散出來,讓在場這些吃了幾個月粗糧野菜的戰士們,忍不住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另一輛車上,是成捆的棉布和棉紗。
有了這些,後方的被服廠就能開工,讓戰士們在即將到來的冬天,穿上新棉衣。
但最讓趙剛,以及隨行的衛生部負責人沈靜感到震驚的,是後麵幾輛車裡的東西。
堆積如山的磺胺粉、盤尼西林、手術器械、繃帶、紗布……
那些裝著藥品的木箱被開啟,一排排棕色的小瓶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這些在根據地裡,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救命藥品,就這樣像尋常貨物一樣,被隨意地堆放在車廂裡。
“我的上帝……”沈靜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作為一個受過西式醫學教育的醫生,再冇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些藥品的價值。
有了這些東西,野戰醫院裡,至少能多活下來幾百個重傷的戰士。
那意味著幾百個家庭,可以不用承受失去兒子、丈夫和父親的痛苦。
“這些……漢斯先生,你是怎麼把它們運出來的?”趙剛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漢斯得意地吐了個菸圈,笑著解釋道。
“趙先生,商業的秘密,可不能輕易告訴彆人。不過,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稍微透露一點。”
他指了指車頭上的那兩麵旗子。
“我利用我德國商人的身份,以‘教會人道主義援助’、‘商社緊急采購’、‘德國僑民物資轉移’等等,十幾個不同的名義,從上海、南京,甚至是武漢的日占區,把這些物資,化整為零地,一點點運出來。”
他湊到趙剛耳邊,壓低聲音,神秘地說道:“有時候,一些貪婪的日本商人,為了錢,也樂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會主動與我合作。畢竟,在戰爭時期,冇有什麼比發國難財,更賺錢的生意了。”
趙剛看著漢斯,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敬佩。
這個德國商人,他的能量和手腕,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強大。
他不僅是一個商人,更是一個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玩弄規則於股掌之上的冒險家。
這場交易的成功,不僅解了根據地迫在眉睫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打通了一條穩定、高效的外部輸血管。
在指揮戰士們將所有物資,都搬運進隱蔽的倉庫後,交易順利完成。
負責清點的後勤部乾部,看著那一長串的物資清單,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
有了這批物資,獨立縱隊至少可以支撐三個月的高強度作戰。
就在漢斯準備上車離開時,他突然又叫住了趙剛。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份新的貨運清單,遞給了趙剛,臉上帶著一種神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