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所說的那位德國商人,名叫漢斯。
當李逍遙在天堂寨後山一處極為隱蔽的會客室裡見到他時,有些意外。
眼前的德國人,約莫四十出頭,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大學教授,而不像一個在戰火中奔走的商人。
與李逍遙想象中那種精明、油滑的商人形象,截然不同。
“李將軍,久仰大名。”
漢斯站起身,用一口雖然帶著口音但卻十分流利的中文,主動伸出了手。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真誠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理想主義的微笑。
“請坐,漢斯先生。”李逍遙與他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聽說,你想見我?”
“是的。”漢斯坐下後,開門見山,“我在上海,聽過太多關於您的傳奇故事。徐州、石家莊……您和您的部隊,是這個國家真正的希望所在。”
李逍遙冇有接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他知道,商人,尤其是能在這種亂世中做大生意的商人,絕不會隻憑著一腔熱情,就冒著生命危險,穿越重重封鎖線,來到這裡。
趙剛已經通過秘密渠道,對這個漢斯的背景,做了一些初步的調查。漢斯·馮·克魯格,出身於德國一個頗有聲望的容克貴族家庭,家族有著悠久的從軍傳統。但他本人卻對政治和戰爭毫無興趣,醉心於機械和工程學,早年在柏林工業大學就讀。
他是一個堅定的反納粹分子,對希特勒和他那套種族主義理論,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厭惡。納粹上台後,他便以經商為名,遠走海外,再也冇有回過德國。
這些年,他利用家族在軍工界的一些人脈,在遠東做起了倒賣軍火和工業裝置的生意,賺了不少錢。
但他似乎又不僅僅是為了賺錢。在與根據地貿易部門的幾次接觸中,漢斯對八路軍的廉潔、高效和那種昂揚的精神麵貌,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和讚賞。
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對趙剛派去的聯絡員感歎:“我見過委員長的軍隊,也見過日本人的軍隊,他們都像是這部機器上的鏽跡和汙垢。隻有在你們身上,我看到了這個國家真正的脊梁。”
這次,他主動要求與李逍遙見麵,顯然是有更深層次的圖謀。
“漢斯先生,我們中國人講究,無事不登三寶殿。”李逍遙親自給他倒了一杯從根據地繳獲的日本清酒,“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見我,恐怕不隻是為了表達對我的敬佩吧?”
“哈哈哈,將軍快人快語,我喜歡。”漢斯大笑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讓他皺了皺眉。
“冇錯,我來這裡,是想跟將軍做一筆生意。一筆,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生意。”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聽說,將軍不僅是一位傑出的軍事家,更是一位對世界大勢有著驚人洞察力的戰略家。”
李逍遙心中一動,知道戲肉來了。他不動聲色地說道:“漢斯先生過獎了。我不過是山溝裡的一個土包子,哪懂什麼世界大勢。”
“將軍不必過謙。”漢斯從隨身的皮包裡,拿出了一張歐洲地圖,鋪在桌上。
“我的祖國,正在被一個瘋子拖向深淵。而整個歐洲,都在綏靖主義的迷霧中,假裝看不見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指著地圖上的捷克斯洛伐克。
“英法兩國,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和平,剛剛在慕尼黑,將這個主權國家,出賣給了希特勒。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餵飽那頭野獸,簡直是愚蠢透頂。”
李逍遙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喂不飽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漢斯的身體猛地一震。
“野獸的胃口,隻會越來越大。吞併了蘇台德地區,下一步,就是整個捷克斯洛伐克。然後,是波蘭。”
李逍遙的指尖,在地圖上緩緩劃過一條線,從德國,到捷克,再到波蘭。
“當他陳兵波蘭邊境的時候,所謂的英法保證,會像一張廢紙一樣,被撕得粉碎。戰爭,會在一年之內,席捲整個歐洲大陸。”
漢斯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震撼,最後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敬畏。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將軍,彷彿在看一個來自未來的先知。
李逍遙所說的這一切,完全印證了他從德國家中那些身居高位的親戚朋友的密信中,得到的零星情報。甚至,比那些情報,更加完整、更加係統、更加肯定。
“將軍……您……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漢斯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猜的。”李逍遙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說道,“研究一個賭徒的行為,其實很簡單。你隻需要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下注,什麼時候會梭哈,什麼時候會出老千。”
“希特勒就是一個賭徒。一個把整個德意誌民族的命運,都押在賭桌上的瘋子。而一個瘋子,是不會在贏錢的時候,主動離開賭桌的。”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漢斯心理的最後一道防線。他將李逍遙引為知己,向他透露了更多關於歐洲戰雲密佈的絕密情報,包括德國正在秘密研發的一些新式武器,以及德軍內部一些反戰將領的動向。
這些情報,讓李逍遙對即將爆發的世界大戰程序,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密談的最後,漢斯的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將軍,為了表達我對您和您所領導的這項偉大事業的敬意,也為了支援中國的反法西斯鬥爭,我決定將一份特殊的禮物,送給您。”
他從身後的一個大木箱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兩個厚厚的圖紙卷。
“這是我通過一些……特殊的渠道,搞到的一批我們德國最新的武器設計圖紙。我相信,它們在您的手裡,能發揮出比在那些瘋子手裡,更大的價值。”
當李逍遙接過圖紙,緩緩展開時,他的呼吸,幾乎在瞬間停止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圖紙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充滿了暴力美學的機械結構。
他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份圖紙上,赫然畫著一挺機槍的完整結構圖。滾柱閉鎖、槍管快速更換裝置、大量使用的金屬衝壓件……每一個細節,都指向了那個在另一個時空中,令無數盟軍士兵聞風喪膽的名字。
mg42通用機槍。
希特勒的電鋸!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逍遙強行壓下內心的狂跳,展開了第二份圖紙。
如果說mg42帶給他的是震撼,那麼第二份圖紙上的東西,帶給他的,就是徹徹底底的狂喜。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簡陋的、由一根鋼管和一個漏鬥形頭部組成的武器。圖紙的旁邊,用德文清晰地標註著它的名字和原理。
“panzerfaust”,鐵拳。
一次性反坦克火箭筒!
以及它所使用的,領先這個時代至少五年的,空心裝藥破甲原理的完整結構圖!
這兩樣東西,任何一樣,都足以改變未來一場戰役的走向。而現在,它們就靜靜地躺在自己的麵前。
李逍遙拿著這些堪稱“天頂星科技”的圖紙,激動得手都有些微微發抖。但他深知,圖紙和實物之間,還隔著一條巨大的、名為“工業基礎”的鴻溝。
秦教授和他的兵工廠,能否將這些超越時代的設計,變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