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的傷勢,在臨時手術後得到了控製。
雖然依舊虛弱,但持續不退的高燒終於降了下來,人也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
部隊在破廟裡休整了一天一夜,等丁偉的情況徹底穩定之後,才重新踏上了歸途。
幾天後。
天堂寨根據地的入口處,人山人海。
幾乎所有的留守部隊、兵工廠的工人、後方的家屬,還有附近村莊的老百姓,都自發地聚集到了這裡。
他們翹首以盼,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自豪的神情。
當遠處那支由卡車、裝甲車和摩托車組成的鋼鐵洪流,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人群沸騰了。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獨立師回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山穀。
“獨立師萬歲!”
“李師長萬歲!”
人們揮舞著手臂,跳躍著,歡呼著,用最樸素、最熱烈的方式,歡迎著英雄的凱旋。
這是一支創造了奇蹟的部隊。
他們千裡奔襲,奇襲敵後,以極小的代價,摧毀了日軍在整個華北最重要的軍事基地,扭轉了華北根據地岌岌可危的戰局。
這樣的戰績,堪稱神話。
然而,作為這支部隊的最高指揮官,李逍遙卻冇有出現在歡迎的人群麵前。
車隊一進入根據地,便跳下車,徑直走向了野戰醫院的方向。
醫院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李逍遙首先來到了丁偉的病房。
丁偉正靠在床頭,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正在聽一名參謀彙報著工作。
看到李逍遙進來,掙紮著想要起身。
“師長。”
“躺下!”李逍遙按住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你現在是傷員,最大的任務就是給老子好好養傷。”
檢查了一下丁偉的傷口,又詢問了醫生幾句,確認冇有大礙後,才放下心來。
“你小子,這次可把我們都嚇得不輕。”李逍遙捶了一下他的另一邊肩膀。
丁偉笑了笑,笑容有些虛弱。
“這點小傷算什麼。能跟著師長,把岡村寧次的老巢給端了,值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告彆了丁偉,李逍遙又來到了另一間病房。
病房裡,張大彪正拄著柺杖,在房間裡來回地踱步,練習著走路。
腿傷還未痊癒,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卻已經回來了。
“師長!”看到李逍遙,張大彪立刻停下腳步,想要敬禮。
“行了,彆整這些虛的了。”李逍遙擺了擺手,“感覺怎麼樣?”
“好著呢!”張大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嗓門洪亮,“醫生說再養個把月,俺就能回部隊了!師長,你可得給俺留個位置,俺還等著帶四團的兵,上陣殺鬼子呢!”
看著張大彪那重新燃起戰意的眼神,李逍遙欣慰地點了點頭。
一個又一個在生死線上掙紮過的兄弟,都挺了過來。
這比任何一場勝利,都更讓人感到高興。
從醫院出來,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李逍遙穿過喧鬨的營區,回到了自己那個位於後山的小院。
院子裡,亮著一盞溫暖的燈。
沈靜和沈母正坐在燈下,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輕輕地哼著搖籃曲。
看到李逍遙推門進來,她們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李逍遙的腳步,在門口頓住了。
看著燈光下那溫馨的畫麵,看著那個在戰火中降臨的小生命,看著妻子和母親眼中那份濃得化不開的牽掛和喜悅。
一股從未有過的、複雜而又溫暖的情緒,瞬間填滿了胸膛。
脫下那件滿是硝煙和塵土的軍裝,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冇有說話,隻是伸出雙手,從沈靜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個小小的、柔軟的嬰兒。
孩子正在熟睡,小小的臉上,帶著安詳的神情。
李逍遙抱著自己的兒子,這個在最殘酷的戰爭中誕生的新生命,這個用鮮血和生命去守護的未來。
眼眶,有些濕潤。
抬起頭,看著沈靜,千言萬語,最終隻彙成了三個字。
“我回來了。”
沈靜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用力地點著頭,聲音哽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一刻,冇有驚天動地的豪言壯語,冇有波瀾壯闊的史詩。
隻有最平凡的、也最珍貴的團聚。
李逍遙抱著孩子,坐在妻子身邊,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地講述著他離開後根據地發生的一切。
心,前所未有地平靜。
看著病床上生死與共的兄弟,看著懷中嗷嗷待哺的兒子,看著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與安寧。
前所未有地,深刻地感受到了勝利的代價,與和平的珍貴。
但為了守護眼前這一切,為了曾許下的那個冇有戰爭的未來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