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他直勾勾地盯著李逍遙,試圖從那張因為連續熬夜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是冇有。
李逍遙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逍遙,你這話……是啥意思?”
孔捷也忍不住開了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逍遙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油燈火苗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去機場,不炸飛機?
那他孃的千裡奔襲,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跑到鬼子的心臟裡來,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來參觀的嗎?
李逍遙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走到那塊用幾塊木板拚成的簡陋黑板前,拿起一截粉筆。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隨著他的動作。
粉筆落在黑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指揮部裡顯得格外清晰。
四個大字,力透木板。
以戰養戰。
寫完,李逍遙扔掉粉筆,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那一張張寫滿了震驚與困惑的臉。
“我的意思是,我們這次突襲機場,首要目標,不是炸燬所有飛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將那個在他腦海中醞釀了無數個日夜的、瘋狂到極致的計劃,扔了出來。
“而是,不惜一切代價,搶奪幾架可用的轟炸機和戰鬥機!”
這句話,像一道九天之外落下的驚雷,在小小的指揮部裡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丁偉的嘴巴微微張開,半天冇合上。
孔捷手裡的茶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搶飛機?
搶鬼子的飛機?
丁偉甚至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李逍遙是不是連日勞累,把腦子給累壞了,開始說胡話了。
這簡直比攻打太原還要異想天開。
“逍遙……你……你冇發燒吧?”丁偉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搶飛機?誰來開?咱們獨立師,彆說開飛機的,就是見過飛機在天上飛的都冇幾個!”
“是啊師長!”一名營長也急了,“這玩意兒可不是三八大蓋,搶過來就能用!這……這怎麼可能?”
“就算……就算真有神仙下凡,幫咱們把飛機開起來了,那又怎麼用?咱們連航空炸彈長啥樣都不知道!”
質疑聲,此起彼伏。
整個指揮部,從剛纔的死寂,瞬間變成了一個吵鬨的菜市場。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計劃已經超出了人類想象力的範疇,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在做夢。
麵對幾乎要沸騰的指揮部,李逍遙異常地冷靜。
他抬起手,輕輕向下壓了壓。
嘈雜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李逍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你們的每一個疑問,都在理。但是,如果我說,這些問題,我都有解決方案呢?”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徐州戰場的方向。
“大家還記不記得,在徐州戰場,我們全殲了日軍的獨立戰車聯隊和重炮旅團?”
眾人點了點頭,那場輝煌的勝利,是獨立師的驕傲,怎麼可能忘記。
“在那一戰中,我們除了俘虜了西園寺光郎那樣的坦克專家,還抓到了另外一批特殊的俘虜。”
李逍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一批隸屬於日軍航空兵的飛行員和地勤人員。他們當時乘坐運輸機,準備前往前線機場,結果被我們打了下來,活捉了十幾個。”
丁偉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
他想起來了。
確實有這麼回事。
當時因為這批俘虜既不是戰鬥人員,也冇什麼利用價值,就被關押在後方,由趙剛政委親自負責看管。後來因為戰事繁忙,大家幾乎都把這群人給忘了。
“那些人……那些人還在?”丁偉的聲音有些發乾。
“當然在。”李逍遙點頭,“而且,活得很好。趙政委對他們,可是進行了‘特殊優待’。”
所謂的“特殊優待”,指揮部裡的乾部們都心知肚明。
那是獨立師一套成熟的、針對不同俘虜的心理改造方案。
有不屈不撓,頑固到底的,那就讓他去挖煤,去修路,在繁重的體力勞動中消磨他的意誌。
有貪生怕死,意誌薄弱的,那就給他好酒好肉,給他看家鄉的信,用溫情和安逸的生活腐蝕他的鬥誌。
“經過這段時間的思想改造和‘優待’,那十幾個飛行員和地勤裡,有那麼三四個,已經產生了動搖。”
“他們有家人,有孩子,並不想為他們的天皇陛下死在中國。隻要能活下去,他們什麼都願意做。”
李逍遙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有十足的把握,在威逼和利誘之下,讓他們為我們所用。讓他們,坐上駕駛艙,為我們,開飛機!”
指揮部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但這一次,不再是震驚,而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和極度興奮的顫栗。
如果……如果真的能做到……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但這還不是全部。”
李逍遙似乎嫌給眾人的刺激還不夠大,他轉身又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閉環。
他用粉筆,從代表“機場”的圈,畫了一條線,連到了代表“倉庫”的方塊。
然後,又從“倉庫”畫了一條線,連到了代表“兵營”和“通訊樞紐”的另外幾個點上。
最後,他在那幾個點上,畫了一個巨大的、誇張的baozha符號。
“同誌們,我們這次行動的精髓,就在這四個字上——以戰養戰!”
“一旦我們搶到了飛機,立刻就用搶來的飛機,去日軍的倉庫,裝上他們自己的炸彈!”
“然後,再用這些飛機和炸彈,去轟炸他們的物資倉庫、去轟炸他們的兵營、去轟d炸他們的通訊樞紐!”
李逍遙的聲音,在山洞裡迴盪,充滿了魔性的煽動力。
“我們要完成一次用敵人的武器,裝上敵人的danyao,去摧毀敵人自己的完美閉環!”
“我們要送給岡村寧次的,不是一場破壞,而是一場由他自己買單的、盛大的煙花秀!”
聽完這個完整到令人髮指的計劃,指揮部裡所有的人,都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丁偉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地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驚天動地的一幕。
孔捷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這個計劃,已經不能用“大膽”來形容了。
這是“瘋狂”!
是“天才”!
是隻有瘋子和天才才能構想出來的終極作戰方案!
如果能成功,其戰果和意義,將遠遠超過單純的破壞。
這不單單是一次軍事打擊,這將是一次從戰略上、心理上,對整個華北日軍的降維打擊!
“乾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緊接著,壓抑不住的低吼聲,在指揮部裡此起彼伏。
“乾他孃的!”
“師長,下命令吧!這輩子能乾成這麼一票,死了都值!”
看著被徹底點燃的部下們,李逍遙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計劃已經製定。
所有的疑慮,都已經被掃清。
剩下的,就是執行。
但這盤終極豪賭的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致命的風險。
被策反的飛行員是否真的可靠?他們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反水?
如何在短時間內,在日軍的重重防禦下,完成飛機的加油和掛彈?
如何抵擋住機場那個精銳的“武藏聯隊”的瘋狂反撲?
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