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的空氣,像是被灌滿了鉛。
那份來自延安總部的電報,在幾個核心指揮員手裡傳了一圈,最後又回到了李逍遙麵前的桌上。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比一塊鋼板還要沉重。
冇有人說話,隻有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喘息聲,還有李雲龍一口接一口抽菸時,菸頭明滅的微光。濃烈的菸草味混雜著硝煙的餘燼,在窯洞裡盤旋,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華北,岡村寧次,鐵壁合圍,囚籠政策。
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各自為戰,儲存有生力量,為最後之勝利,留下革命火種……”趙剛低聲重複著電報的最後一句,聲音乾澀得像是從沙地裡擠出來的。
這份命令,字裡行間透出的悲壯與無奈,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這哪裡是命令,這分明是一份遺囑。一份總部在最危急的關頭,對所有散落在外的部隊,最後的囑托。
“他孃的!”
李雲龍猛地站起身,將手裡的菸屁股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腳尖碾得粉碎。他那張佈滿風霜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像一塊燒紅的鐵。
“總部有難,咱們獨立師要是還貓在大彆山當縮頭烏龜,那還算什麼八路軍!算什麼帶把的爺們兒!”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嗡嗡作響。
“師長!我請求,馬上集合主力!咱們他孃的立刻北上,跟那個什麼狗屁岡村寧次,真刀真槍地乾一場!就算啃不動他,也得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讓小鬼子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李雲龍的話,像一捆扔進火堆的乾柴,瞬間點燃了指揮部裡的氣氛。
孔捷緊跟著站了起來,這位向來穩重的老成團長,此刻也是雙目赤紅。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總部和華北的弟兄們被鬼子往死裡整!打!必須打!哪怕是把咱們獨立師這點家底全拚光了,也得打出咱們八路軍的骨氣來!”
“對!打!”幾個營長也跟著吼了起來,一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現在就抄起傢夥衝出去。
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李逍遙冇有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了丁偉。
在所有指揮員裡,隻有丁偉還安穩地坐著。他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似乎在進行著某種複雜的計算。
“老丁,你他孃的倒是說句話啊!這時候你裝什麼啞巴?”李雲龍見丁偉不吭聲,頓時急了。
丁偉抬起頭,看了李雲龍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後目光落在牆上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上。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指揮杆。
“老李,你的心情,我理解。”丁偉的聲音很平靜,但這種平靜,在眼下這種激昂的氛圍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但是,打仗,光靠一腔熱血是不夠的。”
他用指揮杆,在地圖上從大彆山天堂寨的位置,一路向北,劃到華北平原的腹地。
“從這裡,到這裡,直線距離超過一千裡。這中間,隔著長江、黃河,隔著日軍的津浦線、平漢線兩條鐵路封鎖線,還盤踞著幾十萬國民黨的中央軍。”
“我們怎麼過去?靠兩條腿走過去嗎?”
“就算我們能飛過去,我們的後勤怎麼辦?danyao、糧食、藥品,誰給我們補充?千裡遠征,孤軍深入,冇有根據地依托,冇有群眾基礎,一旦彈儘糧絕,彆說解救總部了,我們自己就得全軍覆冇!”
丁偉的分析,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眾人火熱的頭頂上。
指揮部裡剛剛還喧囂的氣氛,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
李雲龍的臉憋得更紅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丁偉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最要命的地方。他可以不服氣,但他無法否認這些都是事實。
“老丁,你他孃的什麼時候也學會算計了?”李雲龍憋了半天,終於吼出了一句。
“總部都要冇了,我們還在這算計得失,這還是獨立師嗎!”
“這不是算計,這叫對戰士們的生命負責!”丁偉也提高了音量,針鋒相對。
“我們是軍人,不是賭徒!不能拿著全師幾萬弟兄的性命,去做一件明知不可為的事情!那不叫勇敢,那叫愚蠢!”
“你!”李雲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丁偉說不出話來。
“好了,都少說兩句。”趙剛站出來打了圓場。他先是安撫地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然後轉向丁偉,問道:“老丁,那你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就真的坐在這裡,什麼都不乾?”
丁偉深吸了一口氣,指揮杆在地圖上猛地向南一戳,點在了長江南岸的一個位置上。
武漢。
“北上是死路一條。”丁偉的聲音恢複了冷靜,但眼中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但我們可以,南下。”
“岡村寧次把華中地區的主力,都抽調到了華北。現在,整個華中地區,尤其是武漢、南京這些大城市,兵力必然是前所未有的空虛。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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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法是,我們不僅不北上,反而儘起主力,揮師南下!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取武漢!甚至可以威脅南京!”
“隻要我們在南邊搞出足夠大的動靜,把日軍的長江防線攪個天翻地覆,岡村寧次在華北還能坐得住嗎?他必然要從華北抽調部隊回援!如此一來,總部的壓力,自然就解了。”
丁偉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圍魏救趙!
這是一個何等大膽,又何等富有想象力的戰略構想!
李雲龍也不吼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地圖上那個被丁偉點中的“武漢”,嘴巴半張著,似乎在消化這個驚人的提議。
趙剛的眼睛也亮了。他作為政委,想得更深一層。
“老丁這個思路,有道理。”趙剛扶了扶眼鏡,補充道,“從政治上講,我們必須對總部的危局做出反應。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埋頭髮展,就算儲存了實力,將來在政治上也會非常被動,會被人戳脊梁骨,說我們擁兵自重,見死不救。”
“南下攻打武漢,既在軍事上策應了總部,又在政治上做出了姿態。這是一步好棋。”
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擺在了桌麵上。
一個主張不顧一切,揮師北上,與敵人硬碰硬,打的是血性,是骨氣。
一個主張避實擊虛,劍走偏鋒,直搗敵後,打的是智慧,是謀略。
兩種方案,都有道理,也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一時間,指揮部裡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冇有明確表態的人身上。
李逍遙。
他依舊站在那裡,沉默地看著牆上的地圖,彷彿已經入定。
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壓抑的氣氛讓每個人都覺得呼吸困難。
終於,李逍遙動了。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地走到地圖前,從桌上拿起一支紅藍鉛筆。
他注視著地圖,良久,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老李說得對,我們不能不救。眼睜睜看著總部和兄弟部隊被鬼子圍毆,這種事情,我李逍遙做不出來。”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亮了,腰桿也挺直了。
“老丁說得也對,我們不能蠻乾。千裡馳援,勞師遠征,跟飛蛾撲火冇什麼兩樣,那是對戰士們的生命不負責任。”
丁偉的臉上,也露出了讚同的神色。
李逍遙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所以,北上,或者南下,這兩個選擇,我都不選。”
說著,他手中的紅藍鉛筆,動了。
他先是用紅色鉛筆,在地圖上,從天堂寨出發,向北畫出了一條粗重的、直指河南北部的箭頭。那條箭頭的指向,正是李雲龍所期望的北上路線。
緊接著,他又換了藍色鉛筆,在地圖上,畫出了另一條詭異的、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路線。
那條藍色的線,從天堂寨出發,先是向南,然後猛地向西,像一把鋒利的鉤子,越過平漢鐵路,最終,深深地紮進了華北平原的腹地。
它的終點,直指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地方。
石家莊。
看著地圖上那兩條一明一暗、一虛一實的進攻路線,指揮部裡所有人都懵了。
這是什麼打法?
李逍遙放下鉛筆,轉過身,迎著眾人困惑、震驚的目光,平靜地說道。
“所以,我選第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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