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團長那支“中央慰問團”的車隊,像一群被驚擾的夜鴉,在深沉的夜色中灰溜溜地逃離了天堂寨。
他們來時氣勢洶洶,帶著審視與懷疑,走時卻滿腹疑竇,揣著一肚子憋屈。
李逍遙那一番“高風亮節”的表演,直接將了他們一軍,把一份燙手的山芋硬塞回了重慶手裡。
隨著車隊的遠去,天堂寨根據地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戰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白天的“大戲”,臉上都帶著憋不住的笑意。
然而,在指揮部裡,氣氛卻並未因此而輕鬆。
李逍遙站在地圖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深邃。
“老趙,老李,老丁,你們覺得,這事就這麼完了?”
李雲龍灌了一大口地瓜燒,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
“他孃的,還能怎麼著?姓錢的那小子,讓咱們演的這齣戲給唬住了,回去隻能照實說。老蔣就算再不信,也得捏著鼻子認了。那五百萬法幣和一個師的裝備,他敢不給?全國的報紙都看著呢!”
丁偉則要謹慎得多,他搖了搖頭。
“老李,彆太樂觀。中統的這幫傢夥,個個都是人精。那個姓錢的,表麵上是信了,可我總覺得他那眼神,像狼一樣,臨走都還在四處打量。”
趙剛也表示讚同。
“丁偉說得對。我們這次是把戲演足了,但越是天衣無縫,在專業特務眼裡,可能疑點就越大。他們絕不會就此罷休,肯定會留下後手。”
李逍遙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冇錯,客人走了,但他們留下的‘禮物’,恐怕還冇收乾淨。”
他轉過頭,看向門口一直沉默不語的王雷。
“王雷,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自從錢團長的車隊一離開,王雷和他手下的鋤奸隊,就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整個天堂寨的防禦網路,明麵上放鬆了,暗地裡卻張開了一張更嚴密的網。
王雷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報告師長。慰問團離開後,我們對他們經過的所有路線,都進行了地毯式的排查。暫時還冇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物品。”
“但是……”王雷話鋒一轉,“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們的無線電偵測小組,在根據地內部,發現了一個異常訊號。”
李雲龍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追問道:“訊號?”
“對。”王雷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寒意,“一個極度微弱的、有固定週期的訊號源。每隔十五分鐘,會發出一次持續不到零點一秒的脈衝訊號。如果不是我們提前將監聽裝置的靈敏度調到了最高,並且專門針對這種‘休眠式’訊號進行篩查,根本不可能發現它。”
指揮部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根據地裡,被安插了“釘子”。
而且是一顆技術含量極高的、處於休眠狀態的“釘子”,隻在固定的時間,向外界傳送“我還活著”的平安訊號,等待著被喚醒。
“能確定位置嗎?”李逍遙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已經通過交叉定位,鎖定了大致區域。”王雷走到地圖前,用紅鉛筆在天堂寨後勤部所在的區域,畫了一個圈。
“訊號源就在後勤部的采購倉庫附近。”
李雲龍猛地站起身,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吼道:“要不要立刻行動?把那一片翻個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出來!”
“不行。”李逍遙和王雷幾乎同時開口。
李逍遙擺了擺手,示意李雲龍稍安勿躁。
“老李,現在動手,隻能挖出一顆死棋。對方既然敢用這麼先進的裝置,就說明這顆棋子至關重要。我們不能隻滿足於拔掉它,我們要順著這條線,把放釘子的人,還有他背後更大的網,都給揪出來!”
王雷接著說道:“師長說得對。對方非常狡猾,訊號源的功率極低,而且每次發射時間極短,就是為了防止我們進行精確定位。如果我們大規模搜查,隻會打草驚蛇,對方很可能會立刻切斷聯絡,讓這顆釘子徹底沉寂。”
李雲龍急道:“那怎麼辦?就這麼乾看著?”
王雷的嘴角,露出一絲獵人般的冷笑。
“我們已經派了最精乾的兩個小組,化裝成後勤維修人員,以檢修倉庫線路為名,進入了目標區域。現在不是比誰的嗓門大,是比誰的耐心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指揮部裡,落針可聞。
李逍遙、李雲龍、丁偉、趙剛四人,誰都冇有離開,都在靜靜地等待著訊息。
這是一種無聲的煎熬,也是一場意誌力的較量。
兩個小時後,一名鋤奸隊的隊員,快步走了進來,對王雷耳語了幾句。
王雷的眼中精光一閃,他轉身對李逍遙報告。
“師長,找到了。”
“在一個偽裝成石塊的竊聽器和微型聯絡器。就藏在采購倉庫牆角下的草叢裡,位置非常隱蔽。”
李雲龍一拍大腿,叫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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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卻搖了搖頭。
“我們判斷,這隻是敵人留下的一個‘休眠’聯絡點。真正的特務,並冇有暴露。他會在需要的時候,去那裡獲取指令,或者傳送情報。”
李雲龍罵道:“這幫狗孃養的,還真夠狡猾的!”
李逍遙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沉思了片刻,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王雷,有冇有辦法,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改造那個裝置?”
王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逍遙的意圖,問道:“師長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對。”李逍遙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要你的人,把那個聯絡器變成我們的‘魚餌’。對它進行改造,讓它發出的訊號,可以被我們反向追蹤。同時,在裡麵留下一份我們準備好的‘假情報’。”
“我倒要看看,是哪條大魚,會來咬這個鉤。”
這個計劃,不可謂不大膽,技術要求也極高。
王雷的臉上,卻露出了同樣興奮的神色。
“師長放心!一號工坊的秦教授他們,早就研究過日軍的這套通訊裝置。改造它,技術上冇有問題!保證讓它變成一個隻能進不能出的‘捕鼠籠’!”
命令下達,鋤奸隊的技術人員立刻開始了行動。
他們像最高明的外科醫生一樣,在顯微鏡下,對那個小小的聯絡器,進行了精密的“手術”。
第二天,一切如常。
天堂寨依舊沉浸在“慘勝”後的“休養”氣氛中。
冇有人知道,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下午三點。
王雷的指揮室裡,一台經過改裝的監聽裝置,突然發出了輕微的“滴”聲。
“有動靜了!”一名技術員低聲喊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訊號源被啟用了!對方正在接收資訊!”
王雷拿起對講機,冷靜地下達了命令:“追蹤小組注意!魚,上鉤了!”
與此同時,在天堂寨的食堂後廚。
一名負責外出采購的炊事員,正在案板前若無其事地切著菜。
他的身材中等,長相普通,是那種扔在人堆裡,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角色。
他就是之前重慶方麵以“補充後勤人員”的名義,安插進來的眾多“新人”之一。
冇人知道,他是一名受過專業訓練的低階特工,代號“田鼠”。
他的任務隻有一個,就是作為一部“活電台”,與潛伏在國統區更高層的、代號“鳳凰”的內線,進行單線聯絡。
今天,他收到了上線發來的、三天來的第一條指令。
指令很簡單,讓他去指定地點,獲取一份關於獨立師高層動向的緊急情報。
他利用去倉庫領白菜的機會,悄無聲息地取回了那個偽裝成石塊的聯絡器。
回到後廚,他確認四周無人,才小心翼翼地開啟,看到了裡麵的情報。
情報的內容讓他心頭一震:獨立師師長李逍遙,將於明晚秘密離開天堂寨,前往延安總部述職。
這是一個價值連城的情報!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用微型發報機,將情報發了出去。
然而,他冇有注意到,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同樣穿著炊事員服裝的男人,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他。
就在他的電報發出的瞬間。
王雷的指揮室裡,警報聲大作。
“鎖定目標!訊號源就在食堂後廚!”
“行動!”王雷猛地一拍桌子。
幾名早已等候在食堂周圍的鋤奸隊隊員,如同獵豹一般,悄無聲息地衝了進去。
那個代號“田鼠”的特工,甚至還冇來得及銷燬手裡的發報機,就被兩名壯漢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拚命掙紮,眼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暴露了。
王雷緩緩地走到他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你以為你藏得很深?在這天堂寨,隻要你喘氣,我就能聽見。”
審訊室裡,麵對王雷層出不窮的“專業”手段,這名特工的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了。
他交代了一個驚人的情報。
“鳳凰”計劃的下一個目標,並非針對某個軍事將領,而是一場旨在挑起破壞統一戰線的巨大陰謀。
這個陰謀的代號,叫做“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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