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師的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李逍遙坐在主位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在他的對麵,是獨立師的幾位核心巨頭。
李雲龍,丁偉,還有剛剛從醫院趕來,手臂上還吊著繃帶的政委趙剛。
那份來自重慶的任命電文,已經被拚接起來,放在了桌子的中央。
李雲龍和丁偉剛剛已經看過了,而趙剛,則是第一個看到的。
“都說說吧,有什麼看法?”
李逍遙打破了沉默。
“看法?老子看法大了去了!”
李雲龍第一個憋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那力道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他姓蔣的安的什麼心?當咱們是傻子嗎?一個上將,一個集團軍總司令,就想把咱們獨立師給吞了?他孃的,想挖我們牆角?做他的春秋大夢!”
李雲龍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嘴裡罵罵咧咧。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徐州要不是我們老李,他那幾十萬中央軍早就讓小鬼子包了餃子了!他倒好,不給咱們發武器danyao,不想著怎麼打鬼子,反倒天天琢磨著怎麼算計咱們自己人!”
“老子看,這事兒簡單!他不是在重慶嗎?給老子一個團,老子帶人去重慶,跟他孃的校長,好好‘講講道理’!”
他把“講講道理”四個字,咬得特彆重,屋子裡的人都聽得出來,他那套“道理”,多半是用槍炮來講的。
“老李,你給我坐下!”
趙剛終於聽不下去了,嗬斥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動不動就打打殺殺?這是政治博弈,不是街頭鬥毆!你帶一個團去重慶?虧你想得出來!那是去講道理嗎?那是去送死!是把刀把子遞到人家手裡,坐實了我們‘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罪名!”
趙剛雖然受了傷,但氣勢不減,一番話說得李雲龍啞口無言。
丁偉也在一旁敲著邊鼓:“老李,政委說得對。這次的事情,確實棘手。姓蔣的這一招是陽謀,擺明瞭就是讓你二選一,怎麼選都是坑。硬頂,不是辦法。”
李雲龍被兩人說得冇了脾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生著悶氣,嘴裡還在嘟囔。
“那總不能就這麼讓他拿捏住吧?他封他的,咱們不理他就是了!他還能派飛機來把咱們給炸了?”
“那可說不準。”丁偉搖了搖頭,“輿論的壓力是巨大的。一旦我們拒絕,他就可以在報紙上大肆宣揚,說我們八路軍名為抗日,實為割據。到時候,我們在全國人民心中的形象,就會一落千丈。這比派飛機來炸我們,還要狠。”
趙剛也補充道:“不錯。我們不能給他這個口實。所以,我們不僅要拒絕,還要拒絕得有理有據,讓所有人都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說,到底該怎麼辦?”
李雲龍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讓他帶兵打仗,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一碰到這種彎彎繞繞的政治問題,他就一個頭兩個大。
指揮部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趙剛和丁偉都在低頭沉思,試圖從這盤死棋裡,找到一絲破解的可能。
就在這時,一直生悶氣的李雲龍,在屋子裡轉了幾圈後,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猛地亮了一下。
緊接著,他發出一陣“嘿嘿嘿”的、不懷好意的笑聲。
這笑聲,讓趙剛和丁偉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們太瞭解李雲龍了。
他每次發出這種笑聲,就意味著,又有什麼餿主意,從他那顆不按常理出牌的腦袋裡冒出來了。
“老李,你又想乾什麼?”趙剛警惕地問道。
“不去重慶也行!”李雲龍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說道,“老子有辦法,讓姓蔣的自己把說出去的話,再給老子咽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李雲龍清了清嗓子,賣起了關子。
“他不是給咱們戴高帽子嗎?又是上將,又是總司令的。行啊,這高帽子,咱們接著!”
“什麼?”趙剛和丁偉異口同聲地問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彆急嘛,聽我把話說完。”李雲龍嘿嘿一笑,“帽子咱們接著,但活兒,咱們乾不了。”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狡黠。
“咱們對外不都說打贏了嗎?從現在開始,咱們不說了!咱們就跟外麵哭窮!賣慘!”
“就說咱們獨立師,為了救援徐州的幾十萬**弟兄,在小鬼子的重重包圍下,血戰到底,殺出了一條血路!這一仗,打得是驚天地,泣鬼神!但是呢,咱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李雲龍越說越興奮,彷彿一個正在說書的先生。
“咱們的老本,都打光了!部隊傷亡超過八成,建製都打殘了!剩下的,也都是些老弱病殘,缺胳膊少腿的。槍也打冇了,炮也炸膛了,子彈也一顆不剩了!現在的獨立師,已經無力再戰,需要‘無限期休整’!”
他這番話說完,整個指揮部裡,落針可聞。
趙剛和丁偉,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李逍遙的嘴角,也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這他孃的,真是個人才!
李雲龍可不管他們怎麼想,繼續著自己的高談闊論。
“你們想啊,他校長封你當總司令,是讓你去乾嘛的?是讓你去收編散兵遊勇,去跟小鬼子賣命的!可你要是成了一個光桿司令,手底下連一個能打的兵都冇有了,你看他還封不封你?”
“到時候,他躲你還來不及呢!”
“他要是敢派人來覈查,咱們就把傷兵營給他看!幾千個缺胳膊少腿的傷員,夠不夠慘?不夠?咱們再把烈士陵園給他看!幾千座墳頭,夠不夠悲壯?”
“他要是還不信,咱們就把繳獲的武器裝備都藏起來!就給他看咱們那些燒火棍!到時候,咱們就一句話:要人冇人,要槍冇槍,這個總司令,我們乾不了!您另請高明吧!”
李雲龍一口氣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儘,然後得意洋洋地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這就叫‘叫花子鬥地主’。你地主家有的是錢,可我叫花子爛命一條,我還怕你不成?我往你家門口一躺,就說我快餓死了,你看丟人的是誰?”
這個“賣慘哭窮”的辦法,雖然粗鄙,雖然上不了檯麵。
但卻如同李雲龍的劍走偏鋒一樣,直指問題的核心。
趙剛的眼鏡片後麵,閃爍著震驚的光芒。
丁偉更是忍不住拍案叫絕:“妙!實在是妙啊!老李,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小子還有這腦子?”
這個辦法,完美地解決了他們麵臨的所有難題。
既接了招,又冇有落下口實。
把一個燙手的山芋,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又給扔了回去。
李逍遙更是被李雲龍這番“歪理”給徹底逗樂了。
他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曆史上,李雲龍這樣的人,總能創造奇蹟。
因為他們從來不按牌理出牌。
他們的智慧,是來自民間的,是來自土地的,充滿了野性和生命力。
“好!就按老李說的辦!”
李逍遙一錘定音。
他的眼中,閃爍著興奮而又危險的光芒。
“不過,光賣慘還不夠。”
“咱們要演,就要演成一出震驚全國的‘大戲’!”
“我要讓全中國的人都看看,我們獨立師,為了這場勝利,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
“我要讓重慶那位,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一個新的、更加大膽的計劃,在李逍遙的腦海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