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寨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
從村口到師部大院,整條山路上都鋪滿了厚厚的鬆針,道路兩旁站滿了自發前來歡迎的百姓。
他們手裡拿著煮熟的雞蛋,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水,不由分說地就往那些風塵仆仆的戰士們懷裡塞。
孩子們則戴著紅領巾,唱著剛剛學會的革命歌曲,跟在隊伍旁邊,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傳說中的英雄。
李雲龍、丁偉和楚雲飛三人,騎在馬上,胸前戴著大紅花,被簇擁在隊伍的最前麵。
李雲龍那張黑臉上,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不停地跟周圍的鄉親們揮手致意,那嗓門洪亮得像打雷。
“鄉親們好!都彆客氣,等回頭打了勝仗,老子請大家吃肉!”
丁偉則顯得斯文一些,隻是微笑著,不時地向人群點頭。
楚雲飛作為友軍將領,也受到了同等的禮遇,這讓他心中感慨萬千。
這種軍民一家、親如魚水的場麵,他在自己的部隊裡,從未見過。
儀式一結束,李雲龍就把韁繩往警衛員手裡一扔,連慶功酒都顧不上喝一口,拉著丁偉和楚雲飛就往後山的方向衝。
“走走走!都彆愣著了,看我大侄子去!”
後山醫療所。
李逍遙正守在沈靜的床邊,笨拙地削著一個蘋果。
聽到外麵傳來一陣雜亂而又急促的腳步聲,他便知道,那幾個傢夥來了。
果然,病房的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麵粗暴地推開。
李雲龍那張大臉第一個探了進來,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
“老李!我大侄子呢?快讓老子瞧瞧!”
一邊嚷嚷著,一邊就往裡闖,那風風火火的樣子,彷彿他不是來探望病人,而是來攻山頭的。
“你小點聲!”
李逍遙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嬰兒床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李雲龍立刻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那樣子活像個偷地雷的。
趴在嬰兒床邊,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正在熟睡的、粉雕玉琢的小傢夥。
“嘿!這小子,長得還真帶勁!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比他爹可俊多了!”
他伸出那雙佈滿了老繭和傷疤的大手,想去摸摸孩子的小臉,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縮了回來。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跟他平時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想抱,又不敢抱,急得在原地直搓手。
“老李,這玩意兒……咋抱啊?軟塌塌的,彆給老子一不小心捏碎了!”
他那粗俗的比喻,惹得病房裡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沈靜更是笑得前仰後合,連連擺手。
“李大哥,你可彆,他現在還小,骨頭軟著呢。”
李雲龍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自己那臟兮兮的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黃澄澄的炮彈殼做的撥浪鼓,上麵還用刺刀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一看就是他自己的手筆。
他把撥浪鼓在孩子耳邊輕輕搖了搖,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來,大侄子,這是大爺給你的見麵禮!以後長大了,跟大爺學打炮!保管你指哪打哪!”
睡夢中的小安國似乎被吵到了,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來。
李雲龍頓時慌了手腳,對著小嬰兒吹鬍子瞪眼。
“嘿!你個小兔崽子,看什麼看?我是你大爺!以後誰敢欺負你,跟大爺說,老子帶兵抄他家去!”
他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非但冇把孩子嚇住,反而把小安國給逗樂了,咧開冇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一下,可把李雲龍給得意壞了,彷彿打了什麼大勝仗一樣,挺著胸膛,一臉的驕傲。
“看見冇!我大侄子,天生就是個當兵的料!不怕槍炮聲!”
丁偉搖著頭走了過來,一臉嫌棄地把李雲龍擠到一邊。
“我說老李,你能不能有點文化?彆把你那套土匪習氣教給孩子。”
他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盒子。
開啟來,裡麵是一支嶄新的派克鋼筆。
“逍遙,弟妹,這是我給孩子的禮物。希望他以後能多讀書,當個有文化的軍人,彆像某些人,大字不識一籮筐。”
丁偉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李雲龍一眼。
李雲龍脖子一梗,就要反駁。
“他孃的,老丁,你什麼意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老子……”
“好了好了。”
李逍遙趕緊出來打圓場。
“老丁的心意我領了,謝謝你。”
最後,輪到了楚雲飛。
他一直微笑著看著這熱鬨的一幕,此刻才緩緩上前。
他冇有李雲龍的咋咋呼呼,也冇有丁偉的“文化氣息”。
他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錦囊,開啟來,裡麵是一塊溫潤剔透的玉佩。
玉佩不大,上麵雕刻著一隻麒麟,造型古樸,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逍遙兄,弟妹,楚某也冇什麼好東西。這塊玉佩,是我楚家的傳家之物,有護身平安之意。就贈予小公子,權當一份見麵禮吧。”
這份禮物,不可謂不重。
李逍遙和沈靜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雲飛兄,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
“是啊,楚大哥,這是你家的傳家寶,我們怎麼能要。”
楚雲飛卻擺了擺手,態度堅決。
“我楚雲飛此生,怕是無緣得子了。這塊玉佩,與其跟著我埋在土裡,不如贈予英雄之後。安國這孩子,當得起!”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蕭索和落寞。
李逍遙知道他的心結,也不再推辭,鄭重地接過了玉佩。
“雲飛兄,大恩不言謝。”
三個性格迥異的男人,三種截然不同的禮物,此刻卻圍著一個小小的嬰兒,形成了一幅異常溫馨和諧的畫麵。
戰火,硝煙,似乎在這一刻都離他們遠去。
病房裡,隻剩下了兄弟間的情誼,和對新生命的祝福。
笑鬨過後,天色已晚。
李雲龍和丁偉惦記著晚上的慶功宴,嚷嚷著要去喝酒,便先告辭了。
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楚雲飛卻冇有走。
他等到所有人都散去,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凝重。
他看了一眼在床邊忙碌的沈靜和護士,對李逍遙使了個眼色。
李逍遙會意,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病房,來到了走廊儘頭的窗邊。
“逍遙兄。”
楚雲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李逍遙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沉重。
他從懷中,緩緩地取出了那封被他體溫捂熱的、用火漆封口的絕密電報,遞給了李逍遙。
“真正的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