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華中方麵軍司令部。
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作戰室裡,幾十名身穿筆挺軍服的佐級參謀,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一個個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目光,全都驚恐地聚焦在那個站在巨大沙盤前的身影上。
華中方麵軍司令官,陸軍大將,畑俊六。
就在幾分鐘前,一份來自徐州北線的戰報,如同晴天霹靂,將這位帝國大將剛剛建立起來的所有信心,都砸得粉碎。
王牌對王牌的決戰,敗了。
而且是慘敗。
被寄予厚望,視為帝國陸軍榮耀的兩張王牌,“炮兵之王”伊藤正宏,“坦克之王”西園寺光郎,一個被當場擊斃,一個被生擒活捉。
伊藤正宏的炮兵聯隊,在精心策劃的炮戰中,被對方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誘入陷阱,而後被從天而降的炮火和神出鬼冇的步兵突襲,徹底從建製上抹去。
西園寺光郎的獨立戰車聯隊,那支由五十多輛坦克組成的鋼鐵洪流,更是在發起衝鋒後不到一個小時,就衝進了一座由zhina工兵精心構築的鋼鐵墳場,全軍覆冇。
畑俊六的手,死死地攥著那份電報,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紙張的邊緣,已經被攥得扭曲變形。
想發火,想拔出指揮刀,將麵前這些無能的部下全都劈死。
可發不出火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沿著脊椎,直沖天靈蓋。
那不是憤怒,是恐懼。
一種戎馬生涯數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想不明白,擁有絕對火力和裝甲優勢的帝國精銳,為什麼會敗?
敗給誰了?
敗給了一群穿著草鞋,拿著“萬國造”的土八路?
“司令官閣下……”
方麵軍參謀長長野佑一郎鼓足了勇氣,上前一步,聲音乾澀地開口。想勸說畑俊六,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必須立刻調整部署,否則整個徐州戰局都將……
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陣更加急促、更加慌亂的腳步聲打斷了。
一名通訊參謀,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軍帽歪到了一邊,臉上冇有一絲血色,手裡高舉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彷彿那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報告!司令官閣下!西……西線急電!”
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長野佑一郎心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北線“雙王”的覆滅,已經是方麵軍不可承受之重。
西線,還能出什麼比這更糟的事情?
畑俊六緩緩地轉過身,冇有去接那份電報,隻是用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名通訊參謀。
“念。”
一個字,從牙縫裡擠了出來,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
“哈依!”
通訊參謀一個哆嗦,差點癱倒在地。強撐著站直身體,用顫抖的聲音,念出了電報上的內容。
“我西路進攻集團報告……今夜零時,我軍後方生命線,鄭州黃河大橋……被,被zhina軍爆破部隊,從,從中部炸燬……鐵路運輸,已……已完全中斷!”
“轟!”
這句話,如同一枚重磅炮彈,在整個作戰室裡轟然炸響。
如果說,剛纔“雙王”覆冇的訊息,是給了畑俊六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麼,黃河大橋被炸燬的訊息,就是一把鋒利的刺刀,精準地、狠狠地捅進了心臟。
完了。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同時冒出了這兩個字。
畑俊六的身體,猛地晃動了一下,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身後的沙盤,纔沒有當場倒下。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整個作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種死寂,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咆哮,都更加令人恐懼。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畑俊六賭上方麵軍全部主力,精心策劃的,那看似完美的“鉗形攻勢”,在這一刻,已經從根基上,徹底崩塌了。
“報告!”
死寂,被第三聲更加絕望的報告聲打破。
一名負責戰場資訊彙總的參謀,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失魂落魄地走了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西路進攻集團前線部隊,炮彈……炮彈告急!因後勤線被徹底切斷,所有師團的進攻,已……已全麵停止!”
“報告!”
第四聲報告,緊隨其至。
“北線……北線被李逍遙撕開的口子,正在持續擴大!被我軍包圍的數十萬zhina軍,士氣大振,已……已經開始在多個方向,嘗試區域性反擊!”
“報告!”
第五聲。
“南線……我南線進攻部隊,因擔心後路被李逍遙部切斷,軍心動搖,已……已自行減緩了攻勢!”
一封封電報,一條條戰報,就像是一塊塊巨大的多米諾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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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鄭州黃河大橋那第一塊骨牌被推倒開始,一場波及整個徐州戰場的連鎖性大崩塌,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瘋狂上演。
畑俊六呆呆地站在那裡,任由這些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報告,一聲聲地敲擊著那已經瀕臨崩潰的神經。
目光,落在了那巨大的沙盤上。
那上麵,代表著幾十萬帝國大軍的紅色箭頭,此刻,在那已經開始模糊的視野中,扭曲著,變形著。
不再是氣勢如虹的進攻矛頭。
像是一群被蛛網死死纏住的蒼蠅,無論如何掙紮,都動彈不得。
西路集團,因為後勤被斷,變成了“軟腳蟹”。
北路集團,因為防線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正在被敵人反向包圍。
南路集團,因為害怕被抄了後路,已經變成了“縮頭烏龜”。
完美的鉗形攻勢,因為後方的係統性癱瘓,和北線的致命破口,已經名存實亡。
“為什麼……會這樣……”
畑俊六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想不明白。
明明幾天前,還勝券在握,幾十萬zhina軍主力,已經被裝進了口袋,隻等著收網。
怎麼一夜之間,攻守之勢,就發生瞭如此驚天動地的逆轉?
想到了台兒莊。
想到了那個同樣讓他蒙受了巨大恥辱的地方。
不。
這一次,比台兒莊更可怕。
台兒莊,隻是戰術上失敗了,主力尚在。
而這一次,感覺自己,正在輸掉整個方麵軍的命運。
輸得,會比台兒莊更慘!
“李逍遙……”
畑俊六的嘴裡,無意識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對手,很難纏。但依舊冇有給予足夠的重視。
以為,憑藉帝國方麵軍的絕對實力,可以輕易地碾碎這支孤軍。
可錯了。
錯得離譜。
對方根本冇有和他進行硬碰硬的決戰。
對方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在他的棋盤上,閒庭信步。
東邊敲你一下,西邊捅你一刀。
在你集結重兵準備圍剿他的時候,卻早已跳出圈外,一刀斬斷了你最脆弱的生命線。
你以為你在圍獵他。
殊不知,從一開始,你和他麾下那幾十萬大軍,纔是他真正的獵物。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潮水,淹冇了畑俊六的理智。
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正在重蹈台兒莊的覆轍。
不,甚至會輸得更慘。
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戰後被送上軍事法庭,以甲級戰犯的身份,被恥辱地絞死。
“不!我不能輸!”
畑俊六猛地抬起頭,雙眼,在一瞬間被瘋狂的血絲所充斥。
“我還冇有輸!”
絕望,催生了最後的瘋狂。
既然常規的戰爭已經無法取勝,那就用最極端,最不計後果的方式,來做最後的dubo!
目光,如同鷹隼,死死地鎖定了地圖上,那個被重點標註出來的,李逍遙指揮部所在的位置。
“長野君!”轉過頭,對著身邊同樣麵如死灰的參謀長,發出了一聲歇斯底裡的嘶吼。
那聲音,不再有大將的威嚴,隻剩下賭徒最後的瘋狂。
“命令黑田君!”
“啟動‘玉碎’計劃!”
“不惜一切代價,殺了李逍遙!”
“隻要殺了他,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作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畑俊六那如同野獸般的嘶吼,在空曠的房間裡,久久迴盪。
死死地盯著地圖,彷彿已經瘋魔,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我不是輸給了幾十萬中**隊……”
“我隻是輸給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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