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搭建的戰俘營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味道。
西園寺光郎,作為此次俘獲的最高階彆軍官,得到了一點優待。單獨關押在一個還算乾淨的帳篷裡,有隨軍醫生為他處理了身上的一些皮外傷,還分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一個雜糧饅頭。
然而,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坦克之王”,此刻卻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呆滯地坐在草墊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帳篷的頂棚,對麵前的食物和清水,看都未看一眼。
嘴裡,隻是在反覆地、無意識地呢喃著兩個字。
“不可能……不可能……”
無法理解,自己那引以為傲的、代表著帝國陸軍最強衝擊力的獨立戰車聯隊,為何會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就被一群眼中的“土八路”用那般原始而又羞辱的方式,給徹底摧毀了。
反坦克壕,能理解。
巷戰中的近距離攻擊,也能接受。
但最後那道“辣椒水”,那來自“炊事班”的終極羞辱,卻徹底擊垮了作為一名帝國貴族、一名精英軍官的所有尊嚴和認知。
戰爭,不應該是這樣的。
戰爭,應該是鋼鐵與鋼鐵的對撞,是意誌與意誌的比拚。
怎麼會……怎麼會變成了一場廚子對付無賴的鬨劇?
軍事信仰,那套從書本上學來的、堅信不疑的“坦克決勝論”,在殘酷而又滑稽的現實麵前,摔得粉碎。
就在精神恍惚之際,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了。
李逍遙緩步走了進來。
身後冇有跟著荷槍實彈的衛兵,也冇有帶著負責審訊的政工乾部。就那麼一個人,穿著一身乾淨的軍裝,平靜地走到了西園寺光郎的麵前。
西園寺光郎抬起頭,用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個毀掉了自己一切的年輕對手。眼神裡,充滿了怨毒、不甘,還有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李逍遙冇有理會他的目光,自顧自地拉過一個danyao箱,在西園寺光郎的對麵坐了下來。
冇有侮辱,也冇有審訊。
“西園寺大佐,我們,覆盤一下?”
李逍遙開口了,聲音很平靜,語氣,像是一個軍事學院的教官,在和另一個教官探討一場沙盤推演。
不等西園寺光郎回答,李逍遙便伸出手指,在麵前的空氣中,開始勾畫。
“你的第一次錯誤,是狂妄。在不清楚我方反坦克火力配置的情況下,就發動了全線正麵突擊。你把戰爭,當成了一場可以一蹴而就的dubo。”
“你的第二次錯誤,是僵硬。在正麵進攻受挫,先頭部隊掉進反坦克壕之後,你冇有選擇後撤重組,而是命令部隊轉向,一頭紮進了那個村莊。你把複雜的巷戰,當成了可以隨意通行的平原。”
李逍遙的聲音,不帶任何感**彩,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西園寺光郎戰術指揮的要害上。
“你的第三次錯誤,是無知。你完全忽視了步坦協同的重要性,讓你的坦克,在冇有步兵保護的情況下,**地衝進了我的步兵獵殺區。你麾下的那些坦克兵,都是優秀的帝國士兵,但你,卻像一個屠夫一樣,親手把他們,送進了屠宰場。”
“你所謂的‘坦克決勝論’,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因為你隻看到了坦克的‘堅’,卻完全無視了它的‘脆’。你把它當成神,而我,隻是把它當成一個需要步兵、炮兵、甚至工兵來配合的,普通的武器而已。”
李逍遙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析著這場戰鬥的每一個細節,將西園寺光郎的指揮,批駁得體無完膚。
西園寺光郎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引以為傲的戰術素養,在對方麵前,顯得如此幼稚可笑。
“住口!”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嘶吼,“我……我是敗給了你們的詭計!敗給了你們那些卑鄙無恥的陷阱!”
“是嗎?”
李逍遙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站起身,一把掀開了帳篷的門簾。
外麵,是獨立師的臨時營地。
訓練了一天的戰士們,正在吃晚飯。冇有整齊的桌椅,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端著粗瓷大碗,大口地吞嚥著混著野菜的玉米糊糊。
軍裝,滿是補丁。手裡的buqiang,型號各異,很多還是老掉牙的“漢陽造”。
裝備,跟西園寺光郎那些裝備精良的坦克兵比起來,簡直可以用“簡陋”來形容。
但是,臉上,卻冇有絲毫的頹喪。戰友之間,互相開著粗俗的玩笑,不時爆發出陣陣鬨笑。眼神,明亮而又堅定,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愛,和對未來的希望。
李逍遙指著外麵的景象,回頭看著西園寺光郎,聲音,帶上了一絲情緒。
“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他們。”
“看看這些你口中的‘土八路’,看看這些普通的中國士兵,普通的中國農民。”
“西園寺大佐,你以為,你輸給的,是我的戰術,是那些陷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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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遙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而又銳利。
“不,你錯了。”
“你輸的,不是戰術,而是輸給了一場人民的戰爭。”
“你的坦克,或許能碾碎他們的身體,但永遠也碾不碎,這片土地上,每個人心中的抵抗意誌。隻要這片土地上,還有一個像他們這樣,願意為保衛自己的家園而戰的人,你們,就永遠不可能取得勝利。”
李逍遙的話,如同驚雷,在西園寺光郎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人民的戰爭?
抵抗意誌?
這些詞彙,是從未在陸軍大學的課堂上,聽到過的東西。
一直以為,戰爭,就是武器的優劣,就是戰術的高下,就是將官的智慧。
可眼前這個男人,卻告訴他,戰爭,是彆的東西。
是一種無法理解,卻又似乎無比強大的力量。
“西園寺大佐。”李逍遙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冰冷如鐵。
“戰爭不是冰冷的鋼鐵對撞,它是活生生的人與人的較量。當你不知道為何而戰,或者,為一個錯誤的、虛假的目標而戰時,你就已經輸了。”
這一刻,西園寺光郎的軍事信仰,那從小被灌輸的、僵化的武士道精神,在事實和價值觀的雙重衝擊下,終於,徹底崩潰了。
對投身的這場侵略戰爭的“正義性”,產生了懷疑。
看著外麵那些普通的士兵,再想想自己那些在鐵罐頭裡被活活燒死的部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空虛,淹冇了他。
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纔來到這片土地上,進行殺戮的?
就在李逍遙完成了這場堪稱誅心的心理戰,準備轉身離開時。
一名通訊兵,神色匆匆地從外麵跑了進來,手裡高舉著一份電報。
“師長!丁偉團長,加急電報!”
李逍遙接過電報,迅速地掃了一眼。
眉頭,瞬間緊鎖。
電報上的內容很短:
“西線‘戰錘’,沉寂結束,再次出手。目標已定,行動在即!”
那支孤軍深入敵後的利劍,在短暫的沉寂之後,終於要再次發出雷霆一擊了。
而這一次的目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龐大,也更加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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