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柱的炮兵團,最近的日子過得實在是舒坦。
自從跟著師長打了台兒莊,又一路從徐州殺出來,炮兵團的家底就跟吹氣球似的鼓了起來。繳獲的九二式步兵炮、迫擊炮,在陣地後頭堆成小山,看著就讓人心裡頭髮燙。
戰士們的腰桿子,也跟著挺得筆直。走到哪兒,彆的部隊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炮爺”。尤其是在北線撕開鬼子防線那一仗,上百門炮同時怒吼,把鬼子的陣地跟犁地一樣翻了一遍,那場麵,光是想想,炮兵團的老兵們都能多啃兩個窩頭。
打了勝仗,士氣自然高昂。高昂過了頭,就難免有些驕傲。
此刻,在一處新佔領的高地上,炮兵團的戰士們正熱火朝天地構築著新的炮兵陣地。
“三連的,你們那炮位挖的什麼玩意兒!偏了三指!想讓炮彈打到師長屁股後頭去啊?”
一名老炮班長,正叉著腰,對著一群新兵蛋子罵罵咧咧。
“還有你們!偽裝網呢?都當這是在咱們天堂寨拉練啊?這可是鬼子眼皮子底下!一個個的,都把腦袋給老子放機靈點!”
戰士們嘻嘻哈哈地應著,手上的動作卻冇停。之前的連戰連捷,讓他們從骨子裡覺得,小鬼子的炮兵,也不過如此。
王承柱揹著手,在陣地上來回溜達。看著戰士們高昂的士氣,心裡頭也跟著發燙。想當初,自己也就是個會打幾發迫擊炮的炮兵連長,是師長李逍遙一手提拔起來,又教了那麼多聞所未聞的炮兵戰術,這纔有了今天這個威風八麵的炮兵團。
走到一個剛剛構築好的炮位旁,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又看了看遠處鬼子的陣地,心裡盤算著,等陣地一弄好,先給對麵送上幾發炮彈,算是打個招呼。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毫無征兆地從遠方傳來。
這聲音對於王承柱和炮兵團的老兵來說,再熟悉不過。
“炮襲!隱蔽!”
王承柱的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吼了出來,同時整個人撲向了旁邊的彈坑。
話音未落,一發炮彈就帶著死神的呼嘯,重重地砸了下來。
“轟!”
劇烈的baozha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炮彈的落點,距離一個正在構築的炮兵陣地,不到二十米。baozha掀起的巨大土浪和灼熱的氣流,將那附近的兩名戰士直接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整個陣地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炮給打懵了。
幾秒鐘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和叫罵聲才響了起來。
“狗日的,鬼子開炮了!”
“衛生員!快!這邊有人受傷了!”
從彈坑裡爬起來,抖了抖頭上的泥土,王承柱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顧不上檢查傷員,衝到彈坑邊緣,死死地盯著遠處鬼子的方向。
這一炮,太準了。
己方的炮兵陣地還在構築中,大部分火炮都還冇完成部署,對方是怎麼發現的?而且打得這麼準,就好像拿著尺子量過一樣。
“團長,鬼子這一炮邪門啊!”一個連長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
王承柱冇有說話,隻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扶我起來!”
被親衛扶著,踉踉蹌蹌地爬上一個土坡,舉起瞭望遠鏡。遠處,一片平靜,根本看不到任何開火的閃光。
“他孃的!”王承柱罵了一聲,“這幫狗孃養的,跟咱們玩陰的!”
放下望遠鏡,胸中的一股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從當上這個炮兵團長開始,隻有他用炮火壓著彆人打的份,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傳我命令!”王承柱對著身邊的通訊兵吼道,“一營,目標正前方,方位三拐兩洞,給老子用最快的速度,進行一次火力覆蓋!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在放冷炮!”
他用的,還是師長教的老法子,聲光測距法。剛剛那一聲炮響,心裡已經大致估算出了對方的距離和方位。雖然不如專業的測距裝置精準,但之前一直屢試不爽。
“是!”
命令被迅速地傳達下去。
很快,一營的幾門九二式步兵炮,發出了怒吼。
“轟!轟!轟!”
炮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著砸向了王承柱判斷的區域。陣地上的戰士們,看到己方開始還擊,紛紛發出了歡呼聲。在他們看來,隻要自己的炮響了,那這場炮戰,就贏了一半。
然而,王承柱的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冇有聽到預想中,敵方陣地傳來的殉爆聲和慘叫聲。反擊的炮彈,如同幾塊石頭扔進了大海,連個浪花都冇濺起來。
對方,毫無反應。
這種詭異的寂靜,讓王承柱的心裡,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幾分鐘過去了,對方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就在陣地上的戰士們開始有些鬆懈,以為鬼子已經被打怕了的時候,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再一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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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一次,不是一發。
是整整一個炮群的齊射!
數十發炮彈,如同死神的鐮刀,鋪天蓋地地朝著獨立師的炮兵陣地砸了過來。
“快跑!!”王承柱目眥欲裂,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呐喊。
但是,太晚了。
這一次的炮火,比剛纔那一發,更加精準,更加致命。炮彈的落點,幾乎完全覆蓋了一營的主力炮群所在的位置。
“轟!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baozha聲,連成了一片。大地在顫抖,天空彷彿都被染成了紅色。
一門剛剛完成構築的九二式步兵炮,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那門重達數百公斤的火炮,在baozha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揉捏成了麻花,炮管和零件被炸得飛上了半空。守在炮位旁的五名戰士,連慘叫聲都冇來得及發出,就在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另一處炮位旁堆放的danyao箱,被baozha引燃,發生了劇烈的殉爆。沖天的火光和濃煙,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蘑菇雲。
慘叫聲,哀嚎聲,命令聲,混雜在一起,整個炮兵陣地,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王承柱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一下一下地劇烈跳動,能聞到空氣中瀰漫開來的濃烈血腥味和火藥味。
腦子,一片空白。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他。對方,僅僅通過剛纔那一次短暫的試探性反擊,就精準地鎖定了自己主力炮群的準確位置。
這種恐怖的反炮兵能力,是他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這不是普通的鬼子炮兵,這是一個高手,一個真正的炮兵行家!
炮擊,還在繼續。每一輪炮彈下來,都會在陣地上留下一片火海和殘缺的肢體。
“撤退!快!命令炮群,立刻停止射擊,馬上轉移!”
從地上爬起來,王承柱也顧不上擦臉上的血和土,對著身邊的通訊兵瘋狂地咆哮著。
“快去!再不走,咱們團今天就得全交代在這兒!”
這是他當上炮兵團長以來,第一次在炮戰中,被人打得抬不起頭,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這種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就在獨立師的炮兵陣地一片狼藉,戰士們狼狽地拖著火炮和傷員向後方轉移的時候。數公裡外的日軍陣地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日軍大佐,正拿著一把計算尺,平靜地聽著前沿觀察哨的電話彙報。
他就是帝國陸軍炮兵學校百年不遇的天才,畑俊六司令官手中的王牌,“炮兵之王”伊藤正宏。
“報告長官,zhina軍炮兵陣地已基本被摧毀,對方正在向後方轉移。”
“嗯。”伊藤正宏淡淡地應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微笑。
放下計算尺,對身邊的副官說道:“對手,隻是個懂點皮毛的野路子,連基本的炮兵陣地偽裝和機動規避都不懂。”
拿起一塊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塵的眼鏡片,慢條斯理地繼續說。
“就像一個鄉下武士,空有一身蠻力,卻不知道刀應該怎麼握。這不叫炮戰,這叫浪費danyao。”
“三輪之內,解決他們。”
而在另一邊,滿頭大汗,衣服被硝煙和冷汗浸透的王承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師部的臨時指揮部。
“師長!”
一進門,就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挫敗、不甘和憤怒。
正在地圖前沉思的李逍遙,轉過身,看到他這副狼狽的模樣,並冇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師長,我……”王承柱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我給炮兵團丟人了!”
李逍遙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過去,遞給了他一碗水。
然後,拍了拍王承柱的肩膀,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地圖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彆急,讓他打。”
“你損失的,我會在彆的地方,十倍、百倍地給你撈回來。”
李逍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你隻需要聽我口令,從現在開始,跟他演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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