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喧囂與喜悅,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鳳凰’陰影帶來的刺骨寒意。
那場在密室中的談話,像一塊巨石壓在獨立師幾個最高指揮官的心頭,讓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所麵對的敵人,遠不止戰場上那些端著三八大蓋的日本兵。
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從重慶的最高層,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
然而,眼下的當務之急,並非遠在千裡之外的政治博弈。
李逍遙比任何人都清楚,無論敵人是誰,無論陰謀有多深,能讓他站在這片土地上,挺直腰桿說話的唯一資本,就是手裡這支剛剛從台兒莊血戰中爬出來的部隊。
婚禮和密談結束後的第二天,獨立師正式進入了短暫而又寶貴的休整期。
整個天堂寨根據地,像一頭在戰鬥中耗儘了力氣的巨獸,開始舔舐傷口,積蓄力量。
從前線撤下來的各部隊被暫時打散,以連排為單位,駐紮在天堂寨周邊的各個村鎮裡。
傷兵營裡,哀嚎聲日夜不絕,沈靜和她的醫療隊忙得腳不沾地。
後勤處,劉闖帶著人清點著從台兒莊繳獲以及李宗仁贈送的物資,堆積如山的武器danyao和糧食藥品,讓這個後勤部長咧著嘴,幾天都合不攏。
而李逍遙,則將自己關在了指揮部裡,一連數日,主持召開了獨立師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時間最長,也最為深刻的戰後覆盤會議。
參加會議的,是獨立師所有營級以上的軍事乾部。
一張巨大的台兒莊沙盤擺在指揮部的正中央,上麵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代表著雙方部隊番號的小旗。
會議的氣氛,從一開始就異常凝重。
“都說說吧,這次台兒莊之戰,我們勝了,而且是完勝。”
李逍遙的聲音很平靜,他手裡拿著一根木質的指揮杆,指著沙盤。
“但是,我想讓你們說的,不是怎麼勝的,而是差一點,就怎麼敗了。”
“從你們各自的防區,各自的戰鬥經曆說起,我們哪些地方做得對,哪些地方做得不對,哪些弟兄的犧牲,本可以避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漢子。
“我先說,這次戰鬥,我這個做師長的,就有幾個重大的失誤。”
李逍遙此言一出,整個指揮部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包括李雲龍和丁偉,臉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打了這麼一場震動全國的大勝仗,師長怎麼還先自我檢討起來了。
“第一,對日軍的戰術變化,預估不足。”
李逍遙的指揮杆,點在了台兒莊城防的沙盤模型上。
“我預料到日軍會強攻,會炮擊,會夜襲,甚至會用毒氣,但冇有想到,他們會投入工兵專家,跟我們打一場地道反擊戰。”
“我們引以為傲的‘蜂巢’計劃,在藤井健次郎麵前,一度被打得抬不起頭來。工兵營的弟兄,在那幾天,傷亡超過了三分之一。這是我的責任,是我對敵人的研究還不夠透徹。”
“第二,對戰場上可能出現的極端情況,缺乏備用方案。”
他的指揮杆,移到了北門醫療站的位置。
“我把醫療站設在那裡,是方便搶救傷員,但我冇算到,西住小次郎那個瘋子,會不顧一切地指揮坦克,直接衝向我們的醫療站。”
“如果不是我恰好在那裡,如果不是我手裡恰好有一支反坦克槍,後果不堪設想。沈靜和整個醫療隊的同誌,都會死在那裡。”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裡透出一股後怕的寒意。
在場的乾部們,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第一次看到,自家那位運籌帷幄的師長,露出這樣的一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贏了,但贏得太慘了。”
李逍遙的聲音沉了下去,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全師,出征時一萬五千人,回來時,能站著的,不到八千。一團、二團、炮兵團、工兵營,幾乎每個部隊都減員近半。張大彪到現在還躺在病床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在座的各位,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手底下那些犧牲的弟兄,每一個都死得其所?冇有一個是白白犧牲的?”
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
許多營連長,都默默地低下了頭,拳頭攥得死緊。
李雲龍的眼睛,紅得嚇人。
他想起了在白刃戰中,為了掩護他而被鬼子捅穿了肚子的一個排長,那是個才十八歲的娃。
“師長,仗打到那份上,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丁偉一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們麵對的,是兩個甲種師團,是幾萬武裝到牙齒的鬼子。能打成這樣,已經是奇蹟了。”
“我不要奇蹟。”
李逍遙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斬釘截鐵。
“我要的是,下一次,我們能用更小的傷亡,換取更大的勝利。”
他看著所有人,鄭重地說道。
“每一場戰鬥,犧牲的每一個弟兄,都不能白死。他們的血,要變成我們下一次打得更好的經驗和教訓。這,纔是對他們最好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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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長達數天的覆盤會議,就在這樣深刻而又沉重的氛圍中,一點一點地進行著。
從宏觀的戰略部署,到微觀的班組協同。
從巷戰中的火力配置,到白刃戰時的心理建設。
每一個戰鬥細節,都被掰開揉碎了,反覆地討論,爭辯。
李雲龍一開始還嫌煩,覺得打了勝仗還搞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冇勁。
但在聽著一個個連長排長,用帶著血腥味的語言,覆盤著自己部隊的失誤和犧牲後,他也沉默了。
他開始意識到,李逍遙做的這件事,有多麼重要。
這是在用血,為獨立師未來的每一場戰鬥,鋪平道路。
覆盤會議結束之後,獨立師的整編工作,正式拉開序幕。
孔捷在天堂寨訓練了數月之久的數千名新兵,被正式補充進各個主力團。
這些新兵,雖然冇有上過真正的戰場,但都經過了嚴格的軍事訓練和政治學習,軍事素養和思想覺悟,比之前的老兵油子們,隻高不低。
當這些穿著嶄新軍裝,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年輕戰士,扛著槍走進各團駐地的時候,那些剛剛經曆過血戰的老兵們,都靜靜地看著他們。
彷彿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部隊的建製,迅速恢複到了戰前滿編的狀態,甚至猶有過之。
一團、二團,都從之前的三千人,擴編到了五千人的超級大團。
李雲龍的嘴,又咧到了耳根子。
他拍著一個新兵蛋子的肩膀,那新兵被他拍得齜牙咧嘴。
“好小子,看著就機靈!以後跟著老子,保你頓頓有肉吃,有鬼子殺!”
新兵的補充,解決了“人”的問題。
而繳獲和獲贈的大量武器裝備,則讓獨立師的火力水平,直接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台階。
從台兒莊繳獲的,加上李宗仁贈送的,光是三八大蓋,就足足有近四萬支。
歪把子、九二式重機槍,加起來超過了五百挺。
各種口徑的迫擊炮、九二式步兵炮,更是讓王承柱的炮兵團,規模直接擴大了一倍。
王承柱現在走路都是帶風的。
他把所有的火炮集中起來,按照不同的口徑和用途,重新進行了編製。
分成了步兵炮營,迫擊炮營,還有一個專門的重機槍營。
用他的話來說,現在光是炮兵團,拉出去就能頂得上中央軍一個師的火力。
除了常規部隊的擴充,李逍遙還根據台兒莊巷戰中,用血肉之軀去炸坦克的慘痛教訓,下達了一道特殊的命令。
他從工兵營和炮兵團裡,抽調了一批對爆破、機械最有研究的骨乾,同時又從新兵裡,挑選了一批腦子最靈活,膽子最大的戰士。
一支全新的,專門針對城市巷戰和反坦克作戰的部隊,正式成立了。
李逍遙親自將其命名為“城市作戰工兵營”。
這個營的編製不大,隻有五百人。
但他們的任務,卻異常關鍵。
他們不負責正麵衝鋒,而是專門研究如何在城市環境中,設定反坦克陷阱,改造建築,構築半永久性的防禦工事,以及如何使用特種爆破物,對敵人的“鐵烏龜”進行致命打擊。
李逍遙親自為他們編寫了教材,裡麵詳細記錄了他在後世所瞭解的,各種城市戰中的經典戰術。
比如,利用建築廢墟,構築“倒打火力點”。
比如,在街道上挖掘“反坦克壕”,裡麵鋪設削尖的鋼筋。
再比如,如何製作“莫洛托夫雞尾酒”,也就是燃燒瓶,對付坦克的發動機和觀察窗。
這些超越時代的戰術思想,讓工兵營的戰士們,如獲至寶。
他們像是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每天都在後山的訓練場上,熱火朝天地進行著各種模擬演練。
整個獨立師,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發生著脫胎換骨的變化。
台兒莊的勝利,不僅僅是打垮了兩個日軍師團,更是為獨立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心劑。
經驗,武器,兵員,所有的一切,都在以最高效的方式,轉化為部隊實實在在的戰鬥力。
就在整個根據地都沉浸在這種實力飛速增長的滿足感中時。
一號工坊的秦教授,派人送來了一個包裹,和一封信。
信上的內容很短,卻讓看到信的李逍遙,呼吸都為之一滯。
“逍遙師長,幸不辱命。”
“德製反坦克槍,已成功仿製。且根據實戰需求,對其供彈方式和槍管材料進行了改良,威力比原版,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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