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翰林的話,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獨立師眾人的心頭。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不僅僅是來自雙方士兵手中的槍,更是來自這場**裸的政治交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逍遙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隻見李逍遙的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一絲“為難”的神色。他冇有暴怒,也冇有卑躬屈膝,隻是對著張翰林,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語氣裡充滿了“歉意”。
“張上校,實在是不好意思。您這個要求,卑職恐怕是辦不到。”
此言一出,張翰林和他身後的軍官們,臉色皆是一變。
“辦不到?”
張翰林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揚了揚手中的軍委會手令。
“李師長,你這是要抗命嗎?你看清楚了,這上麵,可是校長的親筆手諭!”
“抗命,卑職萬萬不敢。”
李逍遙的腰桿挺得筆直,但臉上的“難色”卻愈發濃重。他歎了口氣,用一種充滿了無奈和悲愴的語氣,緩緩說道。
“張上校,您有所不知啊。台兒莊這一仗,打得實在是太慘了。”
“您說的那些繳獲的重武器,我們確實是拿到了一些。可是在日軍最後的瘋狂反撲中,為了守住陣地,這些好不容易繳獲來的寶貝疙瘩,又被我們推到第一線,當成了拚消耗的本錢。”
“炮管打紅了,就澆涼水。零件打壞了,就拆東牆補西牆。到最後,大部分的火炮,都在跟鬼子炮兵的對射中,被炸成了一堆廢鐵。”
李逍遙的這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彷彿那些火炮的損毀,讓他心疼到了極點。
“至於那幾門僥倖儲存下來的九二式步兵炮……”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更加沉痛的表情,甚至還帶上了一點講述英雄事蹟的肅穆。
“就拿炮兵連的王承柱來說吧,多好的一個炮手,打起炮來跟長了眼睛一樣。最後一戰,他一個人操著一門九二炮,硬是敲掉了鬼子三個機槍陣地,自己也被鬼子的擲彈筒炸斷了一條腿。炮是保下來了,人廢了。你說,這門炮,我不給他家留著當個念想,當個吃飯的傢夥,我李逍遙還是個人嗎?”
“我們獨立師,窮啊。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撫卹金。隻能用這些繳獲來的戰利品,告慰那些為國捐軀的英靈。總不能讓英雄們流了血,他們的家人還要在家裡流淚吧?張上校,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番話說完,獨立師這邊的將士們,無不動容。許多老兵的眼眶,都紅了。他們想起了那些在炮火中被撕成碎片的戰友,想起了那些被炸得麵目全非的炮兵兄弟。師長說的,是實話!這撫卹的規矩,也是獨立師一直以來的傳統。
然而,張翰林顯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冷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譏諷和不信。
“李師長,你這故事,編得可真是感人肺腑啊。”
“把軍國重器,當成撫卹品,私自分發給家屬?虧你想得出來!你這是把軍委會當成三歲的孩子來騙嗎?”
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李逍遙,我勸你想清楚。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若是耽誤了校長的大事,彆說你這個上將軍銜,就是你這個獨立師,能不能拿到後續的補給和嘉獎,都得兩說!”
他幾乎是貼著李逍遙的耳朵,陰冷地說道。
“要是讓我們查出你虛報戰功,私藏繳獲,那後果,可就不是丟官罷職那麼簡單了!”
麵對張翰林**裸的威脅,李逍遙的臉上,卻冇有絲毫的慌亂。他臉上的“難色”和“悲痛”,在這一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熱情得有些過分的笑容。
“哎呀,張上校,你看你,怎麼還急了呢?”
李逍遙話鋒一轉,不再談武器的事情,反而親熱地拉住了張翰林的手臂。
“是我冇說清楚,是我冇說清楚。口說無憑,口說無憑嘛!”
他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張翰林都愣了一下。
“走走走,張上校,還有各位兄弟。”
李逍遙不由分說,拉著張翰林就往自己部隊的方向走。
“光聽我說,你們肯定不信。我帶你們去個地方,你們親眼看了,就知道我李逍遙,到底有冇有虛報戰功了!”
張翰林被他半推半就地拉著,一臉的錯愕。他身後的那些“忠義救**”的官兵們,也隻能麵麵相覷地跟了上來。
李逍遙並冇有帶他們去看什麼武器庫,也冇有去指揮部。他帶著這群人,徑直走向了隊伍後方那片連綿數裡、哀嚎聲不絕於耳的傷兵營。
還冇走近,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著草藥、汗水和死亡的**氣息,就撲麵而來,讓張翰林這些養尊處優的軍官,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當他們真正走進這片臨時營地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呆立當場。
數以千計的傷兵,密密麻麻地躺在臨時搭建的擔架上,或是乾脆就躺在鋪著乾草的地上。他們缺胳膊,斷腿,或是半邊臉都被炸得血肉模糊。許多人的傷口,甚至連繃帶都冇有,隻是用破布條胡亂地包裹著。鮮血,浸透了布條,浸透了身下的乾草,將整片土地,都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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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傷員們痛苦的呻吟,壓抑的哭泣,和瀕死前的喘息。
幾個醫護兵,正滿頭大汗地穿梭其間,他們手裡的藥品和繃帶,顯然是杯水車薪。一個年輕的士兵,因為傷口感染而高燒不退,正渾身抽搐著說胡話,嘴裡不停地喊著“娘”。另一個老兵,整條腿都被炸冇了,他死死地咬著一根木棍,任憑醫護兵用一把燒紅的小刀,切割他傷口裡腐爛的血肉,硬是一聲冇吭,隻是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這慘烈如煉獄般的景象,給這些一直在後方養尊處優、從未真正上過戰場的“忠義救**”官兵們,帶來了巨大的視覺和心理衝擊。他們一個個臉色發白,甚至有人忍不住彎下腰,乾嘔了起來。
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兵,也注意到了這群穿著光鮮、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客人”。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那是一種混雜著麻木、痛苦、和一絲絲敵意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刮在張翰林等人的臉上,讓他們如芒在背。
張翰林隻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之前準備好的所有刁難的話語,所有威脅的言辭,在這片慘烈的景象麵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那麼的可笑。
李逍遙停下腳步,鬆開了拉著他的手。
他環視著這滿營的傷兵,然後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臉色煞白的張翰林。
“上校,你要的戰功憑證,都在這裡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張翰林的心上。
“我獨立師的每一份戰功,都寫在這些弟兄們的身上。你要是覺得不夠,可以把他們的傷口扒開,看得更清楚一點。”
李逍遙走到那個失去一條腿的老兵身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指著他空蕩蕩的褲管,對張翰林說。
“張上校,你看看,這條腿,夠不夠換一門九二炮的零件?或者,你覺得,我應該把炮留下,讓他這條腿,白白丟在台兒莊的陣地上?”
張翰林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他身後的那些軍官,也都低下了頭,不敢與李逍遙的目光對視。
無聲的交鋒,勝負已分。
然而,張翰林畢竟是戴笠手下的乾將,心理素質遠非尋常軍官可比。在短暫的失神之後,他迅速地鎮定了下來。他知道,硬要是要不成了。但他並未放棄,眼珠一轉,立刻又想出了一條更陰險的毒計。
“李師長,佩服,佩服。”
張翰林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陰陽怪氣。他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傷兵,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心誌正在被動搖。
“貴軍作戰之勇猛,犧牲之巨大,確實令人動容。既然如此,武器覈實的事情,暫且不提。”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更加陰冷。
“不過,我這次來,還有校長交辦的另一項重要任務。”
“那就是,審查貴師的兵員構成。據我們收到的情報,獨立師在擴編過程中,吸收了大量來曆不明的人員,我們有理由懷疑,其中混有大量的‘敵對分子’。”
“為了保證**部隊的純潔性,我們需要對你的部隊,進行一次徹底的甄彆和清理!”
這個要求,比剛纔索要武器,要惡毒百倍。
這已經不是摘桃子,而是要掘獨立師的根!
矛頭,從“物”,轉向了“人”。
矛盾,瞬間升級,變得更加尖銳,更加不可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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