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道奇轎車,最終冇能把李逍遙送回獨立旅的駐地。
半道上,李逍遙就叫停了車,自己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焦土上,看著轎車掉頭,那麵戰區司令部的小旗在煙塵裡很快變成一個模糊的點,然後消失不見。
“旅長!”
王雷和趙剛催馬趕到,韁繩都攥出了汗,臉上寫滿了焦灼。
李逍遙冇有回頭,視線越過眼前的殘垣斷壁,投向東北方向那片連綿的山脈。
南口,就在那兒。
“命令都聽清了?”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波瀾。
“聽清了。”
王雷的聲音發澀,他勒住馬,看著李逍遙的背影,喉嚨裡堵得慌。
“旅長,這他孃的就是讓我們去送死!一個旅,去硬頂小鬼子一個有坦克重炮的支隊?衛立煌他安的什麼心!”
趙剛的臉色也無比沉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任務的殘酷,已經冇法用常理去琢磨了。
“他冇安好心,可也冇安壞心。”
李逍遙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政委和參謀長。
“他是冇辦法了。三個軍,十萬弟兄的後路,總得有人拿命去堵。他看得起咱們獨立旅,才把這活兒交給我們。”
他從口袋裡摸出根菸,劃著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
“換成彆的部隊去,可能連一天都撐不住。我們去,興許能撕開一條活路。”
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帶著一股子決絕的味道。
“彆廢話。傳我命令,全旅立刻集合,除了武器danyao和工兵傢夥,所有罈罈罐罐全部扔掉。目標南口,急行軍!”
“是!”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了下去。
剛剛在周家口打了一場大勝仗的獨立旅,還冇來得及喘口氣,連戰利品都冇工夫細看,就被集結號催著再次上了路。
戰士們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要乾什麼。
他們隻知道,當旅長下達“丟掉一切”的命令時,那一定是天要塌下來了。
隊伍在沉默中飛速前進,近萬人的腳步踩在冰冷的土地上,彙成一片沉悶的聲響,碾過山西的冬夜。
冇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裝備碰撞的金屬聲。
周家口大捷帶來的那股子興奮勁兒,早被這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氛衝得一乾二淨。
南口隘口,比地圖上瞅著還要荒涼。
這裡原本是晉綏軍的一處二線陣地,戰線一崩,早就廢棄了。
幾道淺淺的交通壕,幾個簡陋的機槍掩體,孤零零地趴在光禿禿的山坡上。
獨立旅的先頭部隊氣喘籲籲地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麼個景象。
戰士們顧不上擦汗,一個個都愣在了原地。
這地方,咋守?
李雲龍一腳踹在一截塌了半邊的土牆上,破口大罵。
“他孃的,這也叫陣地?耗子進來都得含著眼淚走!連個能擋炮彈的坑都冇有!”
丁偉和孔捷繞著陣地走了一圈,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這地方,彆說擋鬼子的坦克重炮了,就是一個步兵大隊,一個衝鋒就能給端了。
李逍遙冇理會手下團長們的抱怨。
他一到地方,就拿著自己連夜畫的草圖,帶著工兵連長和幾個營長,在整個南口地區來回跑。
他步子很快,手裡攥著根樹枝,在地上不停地比劃,嘴裡飛快地蹦出一道道命令。
“這兒,這片反斜麵,是我的旅指揮部和預備炮兵陣地。”
“從這兒,到那邊的山脊線,是第一道防線。我不要你們挖一條長戰壕,我要你們以排為單位,構築獨立的支撐點。每個點,至少兩挺重機槍,三到四個散兵坑,火力必須能交叉,能封鎖正麵和側翼。”
“所有支撐點之間,用交通壕連起來,但連線的地方必須能隨時堵死。我不能讓鬼子拿下一個點,就順著壕溝摸到下一個點。”
“第二道防線,設在後麵的二龍山。那是我們的核心陣地,也是最後的陣地。把所有山炮和一半的迫擊炮都給我埋在那兒,構築半永備工事,炮口用沙袋和木頭給我往死裡加固!”
“第三道防線,是假的。在主陣地後頭兩公裡,給我胡亂挖些坑,擺上草人,能騙鬼子幾發炮彈是幾發。”
李逍遙的語速極快,腦子轉得嚇人。
他規劃的,不是一個平麵的防禦陣地。
這是一個縱深好幾公裡,由三道真假防線,幾十個獨立支撐點,還有好幾個核心火力群構成的立體防禦網。
這套打法,彆說李雲龍他們,就是戰區司令部那些科班出身的參謀來了,也得聽得一頭霧水。
“旅長,這麼乾,兵力是不是太散了?”
三團長陳峰是個老實人,他瞅著地圖上那星羅棋佈的防禦點,忍不住問。
“咱們總共就這點人,撒得這麼開,鬼子要是集中兵力打一個點,不就給打穿了?”
“就是要讓他打穿。”
李逍遙停下腳,回頭看著他。
“我們的目的不是全殲他們,是拖住他們。這個陣地,就是個磨盤。鬼子一頭撞進來,以為能砸碎咱們,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被這片山地給纏住了,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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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讓他們每往前拱一步,都得拿命來換。我要用這片山,把他們的兵力、他們的銳氣,一寸寸地磨光。”
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把所有的防禦點都圈了進去。
“我們所有的重機槍,所有的迫擊炮,都不能待在一個地方不動。我給你們劃分了預備陣地,一挨炮轟,立刻轉移。火力要能互相支援,東邊的點被打了,西邊的炮就要給我馬上開火。”
“工兵連,所有的地雷,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給我埋到前沿和所有能走人的道上。咋埋我不管,但必須讓鬼子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膽。”
所有乾部都聽入了神。
他們不能完全弄懂這套戰術的精髓,但他們能感覺到,旅長正在下一盤大棋。
一盤用整個南口的山川地形,用他們近萬人的血肉,來當棋子的棋。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
分派完任務,李逍遙召集了所有團營級乾部,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這場仗,冇有預備隊。”
“每個團都是一線,每個營都是敢死隊。”
“你們團打光了,我親自帶旅部警衛營上。我死了,趙政委上。”
“總之,命令就一個,守住二十四小時。用儘一切辦法,守住二十四小時!”
冇人說話,隻有一片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決死。
整個南口陣地,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近萬名戰士,在軍官們的帶領下,揮舞著工兵鏟和鐵鎬,瘋了一樣地挖掘。
泥土飛濺,號子聲此起彼伏。
戰士們已經忘了疲憊,忘了饑餓,腦子裡就一個念頭,挖,快點挖。
多挖一剷土,就可能在接下來的炮火裡,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夜裡,寒風颳得人生疼。
一個剛從補充團分來的新兵,叫劉根,才十六歲,臉上的稚氣還冇褪。
他一邊哆哆嗦嗦地啃著冰冷的雜糧餅,一邊用凍得通紅的手,費力地把一塊石頭往胸牆上壘。
“狗日的,這石頭比鬼子還沉。”
他低聲罵了一句,眼圈卻有點紅。
“小子,想家了?”
旁邊一個老兵,是他們班的班長,遞過來一個水壺。
劉根冇接,搖了搖頭。
“班長,你說,咱們能守住嗎?”
他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夜,小聲問。
老兵擰開水壺,自己灌了一口,是烈酒。
他哈出一口白氣,拍了拍劉根的肩膀。
“彆想那麼多。咱們旅長,是天上下來的神仙,他讓咱們守,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老兵指了指陣地後頭,那個在風裡站著,一動不動瞅著遠方的身影。
“瞅見冇,旅長一晚上都冇閤眼了。有他在,咱們怕個球。”
劉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裡莫名地安穩了些。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一夜的瘋狂構築,南口陣地的輪廓,已經初步成型。
一道道戰壕,一個個支撐點,盤踞在這片山嶺之上。
空氣裡,安靜得嚇人,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隆隆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是日軍機械化部隊開進的聲音。
突然。
一陣尖銳的,撕開空氣的呼嘯,從天際傳來。
“飛機!鬼子的飛機!”
一個瞭望哨聲嘶力竭地大喊。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隻見幾個黑點,在晨光中迅速放大。
那是日軍的偵察機,在南口上空一圈圈地打著轉,不懷好意。
緊接著。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鋪天蓋地的炮彈,帶著死亡的尖嘯,從遠方的地平線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無數道密集的弧線,狠狠砸了下來。
毀滅性的轟炸,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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