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電報?”
李逍遙的心,向下猛地一沉。
從天堂寨發來的電報,他每天都會收到好幾封,內容大多是根據地日常事務的彙報,波瀾不驚。
但用上“緊急”這個詞,還是頭一回。
這兩個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超出常規的變故。
後方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他一把從通訊兵手裡接過那張薄薄的電報紙,迅速展開。
帳篷裡,剛剛得到訊息的趙剛、李雲龍和丁偉,也神色凝重地圍了過來,油燈昏黃的光線將四個人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隨著火苗的跳動而搖晃。
電報是孔捷與趙剛聯名發來的。
李逍遙的視線,從上到下,快速掃過。
電報的前半部分,是孔捷的筆跡,字寫得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內容是好訊息。
自打上次超額完成征兵任務,天堂寨一口氣多出來幾千個嗷嗷叫著要當兵打鬼子的青壯。
孔捷這個留守總指揮,現在是既當爹又當媽,白天帶著這幫新兵蛋子練佇列、練射擊、練投彈,晚上還要親自給他們上政治課,講戰鬥紀律。
電報上,孔捷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門風格寫著:“師長,你交給俺老孔的這點家底,俺給你喂得膘肥體壯!幾千個新兵蛋子,現在一個個都跟小老虎似的,眼神裡都冒著綠光!佇列走得橫平豎直,打靶個個都上了靶,手榴彈扔得又高又遠!俺給他們起了個外號,叫‘天堂寨預備隊’,你放心,這幫小子現在拉出去,依托工事乾鬼子一個衝鋒,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等你回來,親自檢閱,看看俺老孔練的兵,是不是帶把的爺們!”
同時,根據地在趙剛的規劃下,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天堂寨為中心,輻射周邊百裡的防禦工事體係,已經基本成型。
當初李逍遙畫下的那些圖紙,如今都變成了現實。
明碉暗堡,壕溝鐵絲網,層層疊疊,縱橫交錯。
尤其是通往根據地的幾條主要乾道,更是被佈置成了層層遞進的火力陷阱。
孔捷在電報裡特彆提到:“師長你畫的那些反坦克壕和詭雷的圖紙,真他孃的是絕了!工兵連那幫小子照著圖,在幾個山口佈下了天羅地網,俺親眼看著他們做的試驗,幾根木頭配上炸藥,真能把鐵皮罐頭給掀翻!俺敢拍著胸脯說,現在小鬼子的戰車要是敢開過來,保管讓它有來無回!”
看到這裡,李雲龍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為得意的笑容。
他咧開大嘴,對著丁偉和趙剛吹噓起來。
“嘿,聽見冇有!老孔這個傢夥,還真有兩下子!讓他看家,冇看錯人!”
“他孃的,等咱們回去了,這天堂寨,可就真是鐵打的江山,誰來都得崩掉幾顆門牙!”
丁偉也點了點頭,臉上帶著讚許。
“孔捷的性格,沉穩紮實,讓他守家,確實是找對人了。”
“有了這幾千新兵和完備的工事,就算畑俊六那個老鬼子真的調集重兵來犯,我們也能有足夠的緩衝時間,跟他好好掰掰手腕。”
然而,李逍遙的眉頭,卻並冇有因為這些好訊息而舒展開來。
他的視線,落在了電報的後半部分。
這後半部分的字跡,變成了趙剛那熟悉的、方正有力的字型。
而內容,也讓帳篷裡的氣氛,從方纔的輕鬆,重新變得沉重。
趙剛的措辭,冷靜而又客觀,但字裡行間,卻透露出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迫。
第一件事,是糧食問題。
隨著徐州方向戰事即將爆發的訊息通過各種渠道傳來,大批為了躲避戰火的難民,開始瘋狂地湧入大彆山地區。
他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扶老攜幼,唯一的希望,就是能進入那個傳說中“八路軍管著,有飯吃,不受欺負”的天堂寨。
獨立師在台兒莊打出的威名,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吸引著所有絕望中的百姓。
名聲打出去了,是好事。
但隨之而來的,是如同泰山壓頂一般的糧食壓力。
天堂寨根據地,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已經能夠做到自給自足,甚至還有一些盈餘。
但這點儲備,也僅僅隻夠根據地內的原有軍民,再加上一個獨立師的主力消耗。
如今,一下子湧進來數萬張嗷嗷待哺的嘴,根據地的糧食儲備,瞬間告急。
趙剛在電報裡用了一個詞,叫“杯水車薪”。
藥品,同樣奇缺。
難民潮中,饑餓與疾病總是如影隨形。
趙剛提到,已經有小範圍的傷寒和痢疾在難民營中爆發。
根據地的醫療隊,雖然在沈靜的帶領下全力救治,但藥品儲備,已經快要見底。
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得到大批的糧食和藥品補充,一場巨大的人道主義災難,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他孃的!”
李雲龍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油燈都跳了一下。
他罵道:“這幫難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時候來!這不是給咱們添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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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
趙剛立刻皺起了眉頭,不悅地看著他。
“你怎麼說話呢?他們不是麻煩,他們是我們的同胞!是因為相信我們,才冒著生命危險來投奔我們的!我們打仗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保護他們嗎?”
李雲龍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煩躁地撓了撓頭,嘟囔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老趙你彆給老子扣帽子!我的意思是,這糧食缺口這麼大,總不能看著他們活活餓死吧?要不,咱們把李宗仁給的那些糧食,先勻一部分出來?”
“遠水解不了近渴。”
丁偉搖了搖頭,指著地圖說道。
“我們現在的位置,距離天堂寨,還有好幾天的路程。而且我們這支隊伍裡還有大量的傷員,行軍速度快不起來。等我們的糧食運到,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了。”
李雲龍在帳篷裡煩躁地來回踱步,最後停下來,一拍大腿。
“有了!咱們繞個道,去他孃的打下附近哪個縣城!不就有糧食了?小鬼子的倉庫裡,糧食肯定堆成山!順便還能再撈點danyao!”
“胡鬨!”趙剛立刻否決,“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儘快返回根據地,準備應對日軍的大規模進攻。節外生枝去攻打縣城,萬一被拖住怎麼辦?我們傷亡不起,也耽誤不起!”
李逍遙冇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他的視線,繼續往下看。
如果說,糧食和難民問題,還隻是一個“天災”。
那麼,趙剛提到的第二件事,就是不折不扣的“**”了。
根據趙剛的情報,重慶方麵派出的所謂“中央慰問團”,已經抵達了根據地的外圍。
這個慰問團,打著“協助安置難民”、“登記抗日家屬”的旗號,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大彆山。
但實際上,根據趙剛的觀察,慰問團裡,混雜著大量的中統特務。
這些人,一個個油頭粉麵,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說話陰陽怪氣。
他們對那些真正食不果腹、奄奄一息的難民不管不問,反而整天拿著個小本子,在根據地外圍到處打聽獨立師的兵力、裝備、將領家屬等情報。
他們以“登記”為名,試圖滲透根據地的每一個角落,收集一切他們認為有價值的資訊。
趙剛在電報裡,用了一句很形象的話來形容。
“……中統的人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蒼蠅,嗡嗡作響,雖不咬人,但甚是煩人。我已按你之前的交代,用‘打太極’的方式應付他們,讓他們‘吃好喝好,一問三不知’。但此事,終究是個隱患,需你回來親自處理。”
看到這裡,李雲龍的火氣又“噌”地一下上來了。
“他孃的!給臉不要臉了還!”
“老子們在前麵跟小鬼子拚命,他們在後麵捅刀子!這幫狗孃養的,算個什麼東西!”
“師長,我看,等咱們回去了,直接把這幫狗特務,全都給老子抓起來,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扔進大牢裡去!”
“不能抓。”
李逍遙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我們剛剛拒絕了重慶的任命,現在要是再抓了他們的人,就等於給了他們口實。”
“到時候,一頂‘通敵叛國’的帽子扣下來,我們就是有渾身的嘴也說不清了。”
“這幫人,就是來找茬的。我們越是憤怒,他們就越是高興。”
丁偉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逍遙說的對。這幫人是專業的,他們就是來抓我們把柄的。硬碰硬,吃虧的是我們。這事兒,得用腦子。”
帳篷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糧食、難民、特務。
三座大山,重重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剛剛打贏了一場震驚中外的大捷,但等待他們的,卻不是鮮花和掌聲,而是一個更加複雜、更加凶險的局麵。
就在這時,趙剛的視線,落在了電報的最後一行。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把那張薄薄的電報紙,遞到了李逍遙的麵前。
“逍遙,你自己看吧。”
李逍遙接過電報,隻見在最後,還有一行用鉛筆寫下的小字,顯然是後來補充的。
字跡娟秀,不像是孔捷或者趙剛的風格,倒像是……沈靜?
不對,這模仿的語氣,更像是趙剛在轉述某個人的原話。
“另外,沈靜同誌的母親,帶著大包小包的補品,也來到了根據地。老人家身體硬朗,精神矍鑠,已經把沈靜安頓得妥妥當帖。她指名道姓,要見你這個‘拐走她寶貝女兒的賊’,讓你回來後,給她一個交代。”
看完這行字,李逍遙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也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丈母孃來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
李雲龍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師長!你他孃的也有今天!”
他一邊笑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這可比打鬼子,對付特務,難伺候多了!”
“你小子可得小心點,彆讓老人家一見麵,就給你一頓柺杖,把你給活撕了!”
丁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帳篷裡壓抑的氣氛,總算被沖淡了一些。
“逍遙,這可是天大的事情。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見丈母孃,我們可就幫不上忙了。”
李逍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剪不斷,理還亂。
家事,國事,天下事,全都攪和在了一起,成了一鍋沸騰的亂粥。
而他,就是那個掌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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