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徹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盤,每一寸土地都被滾燙的鮮血反覆浸泡。
混亂的廝殺中,楚雲飛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腹部透出的那半截沾滿血汙的刀尖,眼神裡充滿了錯愕。
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手中的MP18衝鋒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鮮血從後腰的傷口處洶湧而出,迅速染紅了軍裝,順著褲腿滴落,在腳下彙成一灘刺目的血泊。
“師座!”
旁邊的衛隊長目眥欲裂,反應過來後,手中的衝鋒槍發出憤怒的咆哮,瞬間將那個偷襲得手的日軍軍官打成了一團爛肉。
可一切都晚了。
楚雲飛的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泥濘與血水之中。
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遠處正揮舞著鬼頭大刀,剛剛將一個鬼子從頭到腳劈成兩半的李雲龍眼中。
那一瞬間,李雲龍的動作停住了。
眼睜睜地看著楚雲飛跪倒下去,看著那身下迅速擴大的血泊,整個世界彷彿都失去了聲音。
前一秒還震耳欲聾的喊殺聲、baozha聲、慘叫聲,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不見。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股無法抑製的、足以焚燒理智的狂怒,如同火山爆發般從胸腔直沖天靈蓋。
“啊——!”
一聲震徹整個戰場的怒吼,從李雲龍的喉嚨裡爆發出來。那雙本就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瞬間變得血紅,如同要滴出血來。
“楚雲飛!”
李雲龍咆哮著,再也顧不上什麼陣地,什麼防線,什麼指揮。
唯一的念頭,就是衝過去,衝到那個一輩子都視為對手和知己的男人身邊。
“都給老子滾開!”
李雲龍狀若瘋虎,手中的鬼頭大刀不再有任何招式,隻是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向前劈砍。
擋在麵前的一個鬼子被一刀從肩膀斜著劈到了腰,半邊身子都飛了出去。另一個鬼子試圖用刺刀格擋,卻被連人帶槍一起從中劈開。
身邊的警衛員和一團的老兵們看到團長這副模樣,全都嚇了一跳,但他們冇有絲毫猶豫。
“掩護團長!”
“三三製!交替前進!把兩翼的狗日的全給老子清了!”
幾個由老兵組成的戰鬥小組,立刻如同最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他們三人一組,一人負責正麵壓製,兩人負責側翼警戒,交替掩護著,為李雲龍那狂暴的衝鋒清理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子彈“嗖嗖”地從李雲龍耳邊飛過,卻根本不躲。
一發流彈劃破了臉頰,帶出一道血痕,眉頭都不皺一下。另一片彈片嵌入大腿,身體隻是晃了晃,前進的步伐冇有絲毫停頓。
此刻,這具身軀就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眼中隻有那個倒在血泊裡的身影。
沿途的日軍拚死阻攔,試圖擋住這個殺神的去路。
一個日軍軍曹嚎叫著衝上來,挺著刺刀直刺李雲龍的胸膛。李雲龍看也不看,反手一刀,那顆戴著鋼盔的腦袋便沖天而起,脖腔裡的血噴出幾尺高。
終於,衝到了那個偷襲楚雲飛得手的日軍軍官屍體旁,那具屍體已經被衛隊長的衝鋒槍打得不成人形。李雲龍卻還不解恨,怒吼著用力一刀劈下,將那顆已經爛掉的頭顱徹底砍飛。
“雲飛兄!”
李雲龍扔掉大刀,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已經快要昏迷的楚雲飛。
“撐住!給老子撐住!”
看著楚雲飛腹部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還在不停地往外冒,染紅了兩人的軍裝。李雲龍的眼睛紅得嚇人,冇有任何猶豫,一把撕開自己身上那件同樣滿是破口和血汙的軍裝,用儘力氣,死死地纏繞在楚雲飛的腰腹部,試圖堵住那個不斷流血的傷口。
“他孃的……你可彆死了……”
李雲龍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還欠老子一頓酒……你死了……老子找誰喝去……”
就在這時,周圍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的叫喊聲。
李雲龍猛地抬頭,這才發現,就在搶救楚雲飛的這短短時間裡,兩人已經被數十名從缺口湧入的日軍殘兵團團圍住。
這些鬼子兵個個帶傷,神情猙獰,堵住了所有的退路,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楚雲飛的衛隊長和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衛兵,背靠著背,圍成一個小圈,將李雲龍和楚雲飛護在中心,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決死之色。
絕境。
一個徹頭徹尾的絕境。
“團長,突圍吧!我們掩護你!”
李雲龍的警衛員魏大勇,也就是和尚,急得滿頭大汗。
“突圍?”
李雲龍看了一眼懷裡臉色蒼白如紙的楚雲飛,又看了一眼周圍黑壓壓的鬼子兵,突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豪邁與不屑。
李雲龍將楚雲飛靠在一堵斷牆上,從腰間拔出那把滿彈的二十響駁殼槍,擼動槍栓,然後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楚雲飛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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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孃的楚雲飛,給老子聽好了!”
李雲龍的聲音洪亮,蓋過了周圍的槍聲。
“你欠老子一條命!這條命,下輩子再還!現在,給老子拿起槍,陪老子一塊兒,送這幫狗日的上路!”
楚雲飛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劇烈的疼痛和大量的失血讓其眼前陣陣發黑。
但那雙耳朵聽到了李雲龍的話,那隻手感受到了手中那把槍冰冷而又堅實的觸感。
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笑得像個瘋子的男人,蒼白的臉上,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好……”
一個字,卻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李雲龍哈哈大笑,重新撿起地上的鬼頭大刀,轉身,後背緊緊地靠在了楚雲飛的後背上。
兩個人,一個重傷垂死,一個渾身掛彩,就這麼背靠著背,在這片被徹底包圍的狹小廢墟裡,組成了一座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防線。
“楚兄。”李雲龍突然開口,聲音平靜了許多,“能跟你這樣的對手死在一塊,不虧!”
楚雲飛費力地抬起手中的駁殼槍,對準了一個正準備衝上來的鬼子。
“能和李兄並肩作戰,死而無憾。”
“殺!”
包圍的日軍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李雲龍橫刀立馬,護在楚雲飛身前,手中的鬼頭大刀舞成了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寒光。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鬼子,被攔腰斬斷。另一個鬼子的刺刀剛剛遞出,刀光一閃,握著槍的兩隻手便齊腕而斷。
這具身軀如同一尊來自遠古的戰神,用最狂野的刀法,在自己身前築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之牆。
而其背後的楚雲飛,則成了最冷靜的獵手。
冇有力氣再站起來,隻是靠著牆,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槍上。手臂異常穩定,每一次槍響,都必然有一個衝到近前、試圖從側翼攻擊李雲龍的鬼子應聲倒下。
射擊精準而又致命,專門點名那些最具威脅的目標。
一個大刀狂舞,狀若瘋魔,擋住了正麵所有潮水般的攻擊。
一個精準點射,冷靜致命,清除了所有來自側翼的威脅。
這一刻,這兩個鬥了一輩子、也敬了一輩子的男人,背靠著背,竟然奇蹟般地,在這數十名日軍殘兵的圍攻下,頂住了一次又一次的衝鋒。
鮮血在飛濺,生命在凋零。
李雲龍的身上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動作開始變得遲緩。
楚雲飛手中的駁殼槍,也打出了最後一發子彈,發出了空倉掛機的脆響。
包圍圈越來越小,日軍的嘶吼聲近在咫尺。
李雲龍扔掉了捲了刃的大刀,從腰間摸出了最後一顆德製長柄手榴彈。看了一眼身邊同樣力竭的楚雲飛,咧嘴一笑。
“雲飛兄,準備好了嗎?老子拉弦,咱們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楚雲飛蒼白地笑了笑,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李雲龍將手榴彈的拉環套在了手指上,正準備用儘最後的力氣拉響它。
就在這時,一陣他們無比熟悉的、極具節奏感的、如同電鋸般撕裂空氣的槍聲,突然從日軍包圍圈的背後響了起來!
“噠噠噠噠噠噠——!”
那是MP18衝鋒槍獨有的怒吼!
成片的日軍,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排一排地倒了下去。
他們的後背爆出大片的血花,臉上還帶著即將勝利的猙獰,卻在錯愕與不解中,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屬風暴徹底撕碎。
一支裝備精良、戰術淩厲的部隊,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從日軍的背後,狠狠地捅了進來。
為首一人,雙手各持一把MP18衝鋒槍,左右開弓,在敵群中拉出了兩條死亡的彈道。
那張熟悉而又冷靜的麵孔,不是李逍遙又是誰!
親自率領的師部警衛連,在最關鍵的時刻,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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