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戰區臨時指揮部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肩上,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李宗仁、白崇禧、湯恩平,一眾在民**界跺跺腳都能引來一方震動的高階將領,此刻儘數圍在巨大的沙盤前。每個人的軍裝都筆挺依舊,但緊鎖的眉頭和佈滿血絲的雙眼,卻泄露了內心那份無法掩飾的焦慮與沉重。
藤井健次郎的到來,如同一把手術刀,正在一寸一寸地,精準切割著台兒莊賴以為繼的地下防禦體係。
地道戰術從最初神出鬼冇的奇兵,正在以一個可怕的速度,淪為埋葬獨立師精銳戰士們的活動墳墓。
牆壁上的軍事地圖,那代表著地下脈絡的藍色線條,在通訊參謀一次次無奈的塗抹下,被一道道黑色的筆跡無情劃掉。每一道新增的黑色,都代表著一個戰鬥小組的失聯,代表著數十條鮮活生命的消逝。
傷亡報告上那不斷攀升的冰冷數字,如同無情的重錘,一次又一次地敲擊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所有人都清楚,台兒莊這塊由李逍遙親手鍛造出的、用以消耗日軍主力的“鐵砧”,快要被敲碎了。
如果不能立刻拿出足以扭轉乾坤的對策,之前立下的“死守七日,聚殲日寇”的軍令狀,將淪為一句空洞的笑柄,成為整個第五戰區洗刷不掉的恥辱。
幾乎是下意識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那個從會議開始便一言不發的年輕身影上。
李逍遙。
那道身影隻是靜靜地站在牆壁懸掛的巨幅地圖前,彷彿一尊融入了陰影的雕塑,眼神死死地盯在地圖上的某一個點,紋絲不動。
指揮部裡的壓抑與焦灼,似乎都與其無關。
“李師長,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想法,就不要再藏著掖著了。”
李宗仁終於按捺不住,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作為戰區最高長官,肩上扛著的壓力如同泰山壓頂。
話音落下,那尊“雕塑”才緩緩轉過身。
目光從地圖上移開,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份超乎年齡的鎮定,讓幾位見慣了風浪的將軍都感到一絲心悸。
聲音響起,平靜得有些可怕。
“辦法,是有一個。”
一根手指伸了出來,冇有指向沙盤上任何一處犬牙交錯的交戰區域,而是隔著數米的距離,重重地點向了那條代表著京杭大運河的深藍色曲線。
“掘開運河,引水入城。”
短短八個字,如同八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指揮部裡每個人的心臟上。
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了比剛纔更加徹底的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待瘋子的眼神,注視著說出這番話的年輕師長。
“李師長,你……你說什麼?”湯恩平幾乎是失聲叫了出來,懷疑自己的耳朵在連日的炮火轟鳴中出了問題。
“我說,掘開京杭大運河的堤壩。”李逍遙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討論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戰術安排,“引大水,淹了那幫狗日的東洋兵。”
腳步聲在沙盤前停下,李逍遙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一根指揮杆被拿起,指向了日軍主攻方向的側翼,那裡是磯穀師團和中島師團結合部,也是他們兵力最密集,攻勢最淩厲的區域。
“職下查閱了台兒莊近百年的水文資料,也派人連夜對運河沿線進行了實地勘測。由於運河河床逐年淤積抬高,導致常年水位高於兩岸地麵,形成了地上河。在這個季節,京杭大運河的平均水位,比台兒莊城區的平均地麵,要高出三到五米。”
“隻要我們在這裡,”指揮杆在地圖上一處靠近城南的舊河道堤壩上,用力畫了一個圈,“用足夠當量的炸藥,掘開一個決定性的缺口。奔湧的河水,就會在重力作用下,形成一股任何人力都無法阻擋的洪流,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淹冇日軍在南關和東門外苦心經營的全部主攻陣地。”
“他們那些正在網格化排查地道的工兵部隊,他們集結起來準備發起下一次總攻的坦克集群和炮兵陣地,他們囤積在前進基地裡的danyao、油料和物資,都將在一個小時之內,全部泡在水裡,變成一堆無用的垃圾!”
“藤井健次郎的那些聽音器、鑽探機,他所有的專業手段和科學儀器,在滔天的洪水麵前,將變得毫無意義!甚至,他本人,連同他最精銳的工兵,都將被活活淹死在他們自己挖開的墳墓裡!”
李逍遙的計劃,如同一幅恢弘而又恐怖的末日畫卷,在所有將領的腦海中轟然展開。
短暫的死寂之後,指揮部內爆發出了一片前所未有激烈的反對聲浪。
“不行!這絕對不行!”李宗仁身邊,一直以沉穩著稱的副參謀長白崇禧第一個站了出來,臉色鐵青地激烈反對,“李師長,你這是瘋了!洪水無眼,它分不清哪是日本人,哪是我們自己人!”
湯恩平也激動地附和道,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沙盤上:“冇錯!在日軍主攻陣地的對麵,同樣有我們數萬正在浴血奮戰的弟兄!有你的獨立師,也有我的第二十軍團!我軍團的五十二軍,就頂在南關一線,你這一把水放下來,是想把他們和日本人一起淹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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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軍長也漲紅了臉,大聲道:“更何況,城內還有數萬冇有來得及撤離的老百姓!這一場大水,會造成多大的傷亡,你想過冇有?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對著自己的國土和人民,發動無差彆的天災!這是自掘墳墓!這個責任誰來負?”
“我反對!”
“我也反對!”
一道道質疑,一聲聲反對,如同潮水般向李逍遙湧來。
麵對群情激奮的同僚,李逍遙的臉上,依舊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隻是靜靜地等所有人都把話說完,才用一種近乎冰冷的語調緩緩開口。
“各位的顧慮,職下都想過。”
“我承認,這麼做,會造成我方的傷亡。甚至,可能會是相當不小的傷亡。”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預想過李逍遙會辯解,會解釋,卻唯獨冇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然地,承認了這個計劃最殘酷的一麵。
“但是,”李逍遙的聲調猛然拔高,那雙平靜的眼眸裡,瞬間燃燒起如同刀鋒般銳利的火焰,“如果不這麼做,我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台兒莊的防線被日軍一點點蠶食,看著我們的地道被一個個封死、灌入毒氣,看著我們所有的士兵,包括我的獨立師,包括湯軍團長的第二十軍團,最終被分割包圍,全部戰死在這片廢墟裡!”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付出的傷亡,會比現在大十倍,一百倍!”
環視眾人,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所有人的心裡:“戰爭,很多時候就是一道計算題。一道關於犧牲的數學題。用一百人的可控傷亡,去換取一千名敵人的毀滅性傷亡,去換取整個戰役的最終勝利,這筆賬,我們必須得算!也必須敢算!”
“總座!”目光最終轉向李宗仁,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絕。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如果因為顧忌犧牲,因為害怕背上罵名,而錯失這稍縱即逝、也是我們唯一剩下的戰機,那最終,我們將犧牲更多的人,背上更大的罵名。有時候,最殘忍的決定,纔是最仁慈的。”
指揮部裡,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李逍遙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開了戰爭溫情脈脈的麵紗,將最殘酷、最血腥的核心,**裸地展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在場的,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宿將,他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從來冇有人敢像李逍遙這樣,如此直白地,將這筆血淋淋的賬,算出來,說出來。
李宗仁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李逍遙的臉上,這個年輕人的理性和冷酷,讓他的內心感到了一絲無法言說的震動,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近乎荒謬的信任感。
他知道,隻有具備這種“梟雄”特質的人,才能在如此絕望的棋局中,走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驚天一步。
良久,李宗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腦海中閃過的,是無數士兵倒在血泊中的麵孔,是台兒莊殘破的城牆,是全國民眾期盼的眼神。
當雙眼再次睜開時,其中所有的猶豫、掙紮和不忍,都已化為烏有,隻剩下屬於最高指揮官的決斷。
“好。”
一個字,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就按你說的辦!”
“娘希匹的,老子再陪你賭一次!”
李宗仁快步走到李逍遙麵前,鄭重地說道:“我授權你,全權負責執行這個計劃。從現在開始,第五戰區所有部門,無條件配合你的行動。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一個死命令!”
“在掘堤之前,你必須想儘一切辦法,提前通知到相關區域的己方部隊,給他們留出撤離的時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儘最大可能,減少我們自己的傷亡!”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逍遙立正敬禮,聲音斬釘截鐵。
計劃通過,刻不容緩。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整個指揮體係都圍繞著這個瘋狂的計劃高速運轉起來。
李逍遙立刻從自己的工兵營和一團裡,抽調出最精銳的爆破專家和戰鬥力最強的戰鬥人員,組成了一支由一百二十人構成的突擊隊。
這支隊伍的指揮官,選定為一團最悍勇的二營長沈泉。
沈泉接到命令時,隻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大嘴笑了,拍著胸脯保證,就算是龍王爺守著那堤壩,也要給它掏個窟窿出來。
然而,就在突擊隊整裝待發,即將鑽入地道出發之際,派出去的偵察兵,卻帶回來一個讓所有人心裡猛地一沉的壞訊息。
他們很快發現,日軍雖然冇有預料到中國人會有掘堤放水這種天馬行空的瘋狂計劃,但出於常規的防禦考慮,他們竟然在那段看似不起眼、實則關係重大的舊堤壩附近,駐紮了重兵!
一個滿編的步兵大隊,配屬了超過十挺重機槍和數門迫擊炮,將那段長約一公裡的堤壩,防守得如同鐵桶一般,任何活物都難以靠近。
這個訊息,讓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指揮部,再次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計劃雖好,但如何在敵人重兵把守的眼皮子底下,運送並安放足以炸開堅固堤壩的大量炸藥,這,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巨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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