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戰區司令部,氣氛凝重到了冰點。
主張撤退的聲音,如同瘟疫一般,在每一個角落蔓延。
湯恩平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第一個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撤吧!德鄰公!”
這位中央軍嫡係將領的臉上,血色儘褪。
“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控製!南北兩個甲種師團的對進夾擊,外加一個從關東軍調來的重炮旅團!這不是作戰,這是屠殺!畑俊六這個瘋子,是奔著把我們一口吞掉來的!”
“是啊,長官!”另一名軍長也急忙附和,聲音裡滿是焦慮,“我們剛剛打完阪垣師團,部隊傷亡慘重,danyao消耗巨大,已經是強弩之末!現在不撤,等鬼子的包圍圈徹底合攏,就真的全完了!幾十萬弟兄,都要交代在這裡!”
“儲存實力!我們必須立刻撤退,為國家,為民族,儲存下這點元氣啊!”
一時間,指揮部內,主張撤退的聲音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畑俊六那不惜血本、賭上方麵軍全部榮譽的驚天手筆,徹底擊垮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理防線。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一場可以謀求勝利的戰役,而是一個精心佈置、必死無疑的陷阱。
李宗仁緊鎖著眉頭,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焦躁地來回踱步。
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內心正進行著天人交戰。
撤,幾十萬大軍在日軍飛機和追兵的眼皮子底下後撤,稍有不慎,便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潰敗,其後果可能比死守更加慘烈。
不撤,就是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日軍關上籠子門,把第五戰區的精銳主力當成餃子餡,活活碾碎。
這是一個絕境,一個幾乎看不到任何生路的死局。
就在李宗仁幾乎要被那股巨大的壓力壓垮,下定決心說出那個“撤”字的時候,一個平靜到近乎冰冷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我反對撤退。”
李逍遙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瞬間聚焦到了這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年輕師長身上。
湯恩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即就跳了起來,指著李逍遙的鼻子。
“李師長!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這幾十萬弟兄,都葬送在這裡嗎?”
“現在不撤,就是等死!你打仗是厲害,但你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賭你的英雄名聲!”
李逍遙冇有理會湯恩平近乎失態的質問,隻是將目光投向麵色凝重的李宗仁,一字一句,字字如釘。
“李長官,各位將軍,現在撤退,看似是儲存實力,實則是一條自取滅亡的死路。”
頓了頓,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幾十萬大軍,一旦開始後撤,建製必然會發生混亂。日軍的飛機就在我們頭頂上盤旋,他們的第十六師團就在我們身後虎視眈眈。更彆提南線那個已經殺紅了眼的磯穀師團。”
“我請問各位,在魯南這片一馬平川的平原上,我們用什麼來抵擋鬼子的飛機轟炸和坦克追擊?用兩條腿跑得過鬼子的汽車輪子嗎?”
“到時候,一場戰略轉移,百分之百會演變成一場兵敗如山倒的大潰敗!幾十萬人在毫無遮蔽的平原上被敵人的飛機、坦克和追兵銜尾追殺,那樣的損失,恐怕比我們在這裡死戰到底,還要慘重十倍!”
李逍遙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所有人刻意迴避、卻又血淋淋的殘酷現實。
在場的都是帶兵的將領,比誰都清楚,大部隊撤退,尤其是在強敵環伺的情況下撤退,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那需要鋼鐵般的紀律,天衣無縫的組織,以及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的運氣。
可現在,軍心已亂,士氣浮動,這樣的撤退,無異於zisha。
指揮部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李逍遙冇有停下,再次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圖前。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他的腳步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已經有了一種預感,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年輕人,每一次走到地圖前,都會說出一些石破天驚的話。
“所以,我們不能撤。”
李逍遙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地圖上“台兒莊”那三個字上,彷彿要將指骨嵌入其中。
“不但不能撤,我們反而要就在這裡,跟小鬼子打!跟他們決一死戰!”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
湯恩平指著李逍遙,氣得渾身發抖。
“拿什麼打?拿弟兄們的血肉之軀,去填他們兩個甲種師團和一個重炮旅團的胃口嗎?李師長,我知道你打仗厲害,可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這是自尋死路!”
“是啊,李師長,三思啊!”
“硬碰硬,我們冇有任何勝算!兵力、火力、裝備,我們樣樣都不如人家!”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一次,幾乎所有的將領都站到了李逍遙的對立麵。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軍事冒險,而是純粹的、不負責任的瘋狂。
李逍遙靜靜地聽著,等所有人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各位,畑俊六的計劃,看似天衣無縫,氣勢磅礴。”
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那兩個巨大的紅色箭頭上劃過。
“但兵法有雲,其勢越強,其形越彰,其弱點,也就越明顯。”
“畑俊六將所有的寶,都壓在了這兩個主攻師團的突擊能力上,壓在了關東軍重炮旅團的摧毀能力上。他幻想著用雷霆萬鈞之勢,一舉將我們砸垮在台兒莊。”
“但兵力越是集中於一點,他的側翼和後方,也就暴露得越是明顯。”
李逍遙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瘋狂交織的光芒。
“這個軟肋就是,他為了支撐起如此龐大攻勢而拉長的,漫長而又脆弱的補給線!”
“南北對進的鉗形攻勢,看似強大無比,但也意味著,為了支撐起磯穀師團和第十六師團這兩個巨大的戰爭機器,為了滿足那個重炮旅團堪稱恐怖的danyao消耗,他的後勤補給壓力,是空前的!從濟南到滕縣,再到台兒莊前線,幾百公裡的鐵路線和公路線,就是畑俊六的生命線!這條線上,現在跑的,全都是他的命!”
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各位,還記得我們在天堂寨,是如何殲滅日軍第十三師團的嗎?”
天堂寨之戰!
在場的不少人都聽說過那場堪稱經典的、以弱勝強的山地殲滅戰。
“鐵砧與戰錘!”
一直沉默不語的白崇禧,幾乎是脫口而出。
“冇錯!”
李逍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自信與殺氣的弧度。
“就是鐵砧與戰錘!”
“隻不過,這一次,我們要把這個戰術,放大到整個徐州戰區!”
手,在地圖上揮舞著,彷彿一個正在指揮千軍萬馬的君王,決斷著數十萬人的生死。
“畑俊六想把台兒莊當成我們的墳墓,那我們就將計就計,把台兒莊,變成一個巨大的、能砸斷他所有板牙的鐵砧!”
“我們集中城內所有的守軍,十幾萬弟兄,放棄所有外圍陣地,全部收縮排城!就在這裡,用巷戰,用地道戰,用我們所有能用上的一切手段,死死地拖住日軍南北對進的兩大主攻師團!把他們徹底拖入城市攻堅的血肉泥潭裡,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
“與此同時!”
另一隻手,猛地在地圖的外圍,畫了一個更大的、從西向東反向包抄的巨大弧線,那弧線像一把鋒利的鐮刀,直指津浦鐵路。
“我們命令剛剛歸建的丁偉、楚雲飛部,聯合第二集團軍孫連仲部的外線部隊,以及所有能抽調出來的機動兵力,組成一支龐大的、鋒利的戰錘!”
“這支戰錘,不去管台兒莊的死活,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隻有一個任務!就是繞一個大圈,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黃油一樣,狠狠地,狠狠地砸向日軍那漫長而又薄弱的補給線!”
“他們的鐵路,他們的公路,他們的danyao庫,他們的糧草中轉站!把他們所有的一切,都給我燒光,炸光,搶光!”
“冇有了炮彈,那個關東軍的重炮旅團就是一堆廢鐵!冇有了糧食,冇有了援兵,被我們死死拖在台兒莊城下的磯穀師團和第十六師團,就是兩頭被拔了牙、斷了腿的猛虎!”
“到時候,到底是他們圍殲我們,還是我們反過來,包了他們這兩個精銳師團的餃子,就尚未可知了!”
整個指揮部,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李逍遙這個宏大、瘋狂而又充滿了驚人魄力的計劃,徹底鎮住了。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戰術了。
這是在下一盤驚天動地的大棋!
以整個徐州戰區為棋盤,以幾十萬將士的生命為棋子,與日軍的華中方麵軍總司令,進行一場決定國運的豪賭!
將一場被動的、必敗的防禦戰,硬生生地,扭轉成了一場主動的、以殲滅敵軍兩個主力師團為最終目標的運動殲滅戰!
這是何等的魄力!
這是何等的膽識!
湯恩平張大了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點主張撤退保全實力的現實考量,在這個宏偉到近乎瘋狂的戰略構想麵前,顯得如此的渺小和蒼白。
李逍遙環視眾人,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畑俊六想在這裡埋葬我們。”
“那我們就在這裡,為他準備一個更大的墳墓!”
“就看誰,能笑到最後!”
良久。
李宗仁那沙啞到幾乎失聲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逍遙,問出了這個驚天計劃最核心,也是最殘酷的一個問題。
“李師長,你的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
“但是,你口中的這個‘鐵砧’,要承受日軍兩個精銳師團,外加一個關東軍重炮旅團最瘋狂的、毀天滅地的進攻。”
“傷亡,將會大到我們無法想象。台兒莊,會變成一座名副其實的屠宰場。”
李宗仁的聲音微微顫抖。
“誰來當這個鐵砧?”
“誰來指揮這個鐵砧?”
“誰能向我保證,這塊鐵砧,在被敵人的戰錘砸碎之前,不會先自己散架?”
李宗仁的問題,像一把尖刀,再次插進了所有人的心臟。
是啊,計劃雖好,但執行者是關鍵。
這個最危險、最殘酷、九死一生的任務,誰能承擔?
誰又敢承擔?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落在了李逍遙的身上。
喜歡抗戰:從血戰山西到解放全國請大家收藏:()抗戰:從血戰山西到解放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