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鎖死了運河,也隔絕了身後的喧囂。
王喜奎伏在船頭,冰冷的霧氣混著硝煙味撲麵而來,讓他因失血而有些發昏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一眼,船艙裡的弟兄們一個個都成了水猴子,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可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還燃著一團火。
那是完成任務後的亢奮,也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個年輕的戰士,牙齒還在打顫,卻咧著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戰友。
“嘿,聽見冇?剛纔那動靜,跟天塌了似的。俺敢說,小鬼子那橋,現在連根毛都剩不下了。”
“那還用說!”另一個戰士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自豪藏不住,“咱們‘蛟龍突擊隊’出馬,還能有辦不成的事?就是可惜了……劉根生那幾個弟兄。”
提到犧牲的戰友,船艙裡的氣氛瞬間沉重下來。
幾個戰士默默地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臉,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淚水。
王喜奎的心也跟著一沉。
這次行動,看似完美,但付出的代價,隻有他們自己清楚。
十幾個鮮活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那段冰冷的河水裡。
船伕的槳劃破水麵,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濃霧中顯得格外清晰。
大約一個小時後,船隊終於抵達了預定的登陸點,一片茂密的蘆葦蕩。
“上岸!快!動作都麻利點!”
王喜奎低聲催促著,第一個跳上了冇過腳踝的淺灘。
戰士們迅速登岸,將傷員和武器裝備轉移到岸上。
王喜奎走到那幾位始終沉默劃船的船伕麵前,從懷裡掏出幾塊袁大頭,硬塞進為首的老船伕手裡。
“老鄉,拿著。這次多虧了你們。你們從水路回去,千萬小心。”
老船伕攥著那幾塊沉甸甸的大洋,粗糙的手有些顫抖,他想推辭,卻被王喜奎不容分說的眼神按了回去。
“軍爺,你們是為咱中國人打鬼子,俺們出點力算個啥。”
老船伕嘴唇囁嚅著,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們……多保重!”
說完,他帶著人,撐著小船,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白霧之中。
王喜奎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裡,有水草的腥味,有泥土的芬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連長,接下來怎麼辦?”一名排長湊過來問道。
“檢查裝備,清點danyao,準備徒步撤離!”
王喜奎收回思緒,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冷靜。
從這裡到預定的接應點,還有將近二十裡的路,而且全在敵人的控製區內。
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
然而,他們剛剛離開蘆葦蕩,還冇走出兩裡地,一陣刺耳的狗叫聲,就從四麵八方傳了過來。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尖銳,如同催命的符咒。
緊接著,是日軍軍官尖利的日語叫喊聲。
“在那邊!追!”
“彆讓他們跑了!”
王喜奎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被咬住了!
日軍的反應速度比預想中快得多,而且還帶來了狼青。
在這種能見度極低的濃霧裡,軍犬的嗅覺,比一百雙眼睛還要命。
“快!進前麵那片林子!”
王喜奎當機立斷,指揮部隊向著不遠處一片地勢複雜的樹林轉移。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狗叫聲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很快就在樹林中交織在一起。
“蛟龍突擊隊”的戰士們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他們邊打邊退,利用熟悉的夜戰技巧和複雜的地形,不斷與追擊的日軍周旋。
但敵人太多了。
一個大隊的兵力,將近千人,從三個方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正在不斷地收縮。
戰士們的活動空間被一點點壓縮。
“二排!給老子留下斷後!其餘人,跟我往東北方向突!”
王喜奎嘶吼著下達命令。
“是!”
二排長帶著手下的二十多名弟兄,冇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地尋找有利地形,架起了機槍。
密集的火力瞬間將日軍的衝鋒勢頭暫時壓製住。
“弟兄們!咱們是蛟龍突擊隊!就算是死,也得拉夠墊背的!”
二排長怒吼著,將最後一顆手榴彈的拉環套在了手指上。
baozha的火光在林中接連亮起。
王喜奎眼眶血紅,但他冇有回頭。
他知道,任何一絲猶豫,都是對斷後兄弟們犧牲的褻瀆。
他的腿傷因為連續的奔跑和戰鬥,已經完全裂開,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鮮血染紅了整條褲腿,臉色因失血而變得慘白。
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們遲早會被日軍追上,然後被優勢兵力活活耗死。
就在這時,他帶著殘存的部隊衝上了一處小高地。
舉起望遠鏡,向著預定的撤退方向望去。
濃霧稍微稀薄了一些,他能隱約看到,那裡是一片開闊的河穀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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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河穀的對麵,是幾處連綿起伏的山丘。
那裡,就是師長在地圖上為他們標示的最終接應點。
隻要能衝過那片不到一千米的河穀,他們就安全了。
可現在,這片開闊地,卻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日軍的指揮官顯然也看到了這片開闊地。
幾挺重機槍已經被迅速架設在了河穀側翼的高地上,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封鎖了所有可能通過的路線。
隻要他們敢衝出去,立刻就會被交叉火力撕成碎片。
王喜奎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難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就在他感到一陣絕望的時候,河穀對麵的山丘上,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火光。
一長,兩短。
訊號!
王喜奎的精神猛地一振,立刻從懷裡掏出特製的小手電,用手掌捂住,對著對麵回了同樣的訊號。
對麵很快又有了迴應。
是自己人!
是李雲龍的部隊!
他們已經按照師長的計劃,提前到達了接應地點!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王喜奎的腦海中閃過。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追兵越來越近的樹林,又看了一眼對麵那片看似平靜的山丘。
他瞬間明白了師長的意圖。
這不是簡單的接應。
這是一個口袋。
一個為追擊他們的這股日軍,精心準備的口袋陣!
而他們這支疲憊不堪的“蛟龍突氣隊”,就是那個把狼群引進陷阱的誘餌。
“同誌們!”
王喜奎轉過身,對著僅存的八十多名戰士大聲喊道。
“我們的援軍,就在對麵!李雲龍團長,正在等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針強心劑,讓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但是!在我們回家之前,還得請追著咱們的這群狗孃養的,吃頓好的!”
他指著身後的樹林,臉上露出一抹與疲憊截然不符的狡黠。
“現在,咱們不跑了!留一個班,給老子在這裡,佯裝抵抗,且戰且退,把小鬼子的大部隊,都給老子引到河穀裡來!”
戰士們一聽,瞬間明白了指揮官的意圖。
被追了一路的憋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全都轉化成了昂揚的戰意。
“連長,這活兒交給我們!”
一名班長主動站了出來,帶著手下的十幾個老兵,迅速在高地上架起了幾挺繳獲的歪把子機槍。
日軍的衝鋒部隊很快就湧了上來。
日軍大隊長見這股中**隊居然還敢在高地上負隅頑抗,勃然大怒。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甕中之鱉,最後的掙紮。
“命令部隊!全速追擊!給我碾碎他們!”
他拔出指揮刀,向前一指,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日軍的主力部隊如同潮水般從樹林中湧出,向著高地發起了衝鋒。
高地上的那個班打得異常“頑強”。
他們一邊用精準的火力還擊,一邊緩慢地後退,將追擊的日軍主力一步一步地引向了開闊的河穀。
當日軍大部都進入了河穀的中心區域時,那個班突然加快了速度,連滾帶爬地衝過河穀,消失在了對麵的山丘之中。
日軍大隊長以為對手已經潰不成軍,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他正準備下令,讓部隊一鼓作氣衝過河穀,全殲對手。
就在這時。
“啾——”
一顆紅色的訊號彈,從對麵的山丘上拖著長長的尾焰,沖天而起!
下一秒。
“給老子狠狠地打!”
李雲龍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如同炸雷一般,響徹了整個河穀。
埋伏在河穀兩側高地上的數十挺輕重機槍,同時發出了怒吼!
早已等待多時的迫擊炮,也發出了令人心悸的尖銳呼嘯!
一張由無數條火鏈和baozha火光構成的死亡大網,猛地張開,狠狠地將進入伏擊圈的這股日軍,攔腰截斷!
正在衝鋒的日軍瞬間被打懵了。
衝在最前麵的成片成片地倒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
跟在後麵的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從天而降的迫擊炮彈炸得人仰馬翻。
整個河穀在頃刻之間,就變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日軍大隊長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腦子裡一片空白。
“八嘎!有埋伏!撤退!快撤退!”
他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但已經晚了。
剛剛完成穿插的王喜奎,帶領著“蛟龍突擊隊”的殘部,從他們的後方也動了攻擊。
雖然他們已經danyao不多,但突然從背後響起的槍聲,成了壓垮日軍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陷入伏擊圈的日軍陣腳大亂,前後受敵,內外夾擊,很快就被徹底打散,分割包圍。
戰鬥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一個小時後,槍聲漸漸平息。
日軍追擊大隊大部被殲滅,隻有少數人僥倖逃脫。
李雲龍帶著他的部隊從山丘上衝了下來。
看著滿地的日軍屍體和繳獲的大量武器danyao,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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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渾身濕透、滿臉疲憊的王喜奎麵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冇給咱們獨立師丟人!回去老子請你喝酒!”
隨即,他話鋒一轉,露出招牌式的無賴笑容。
“不過說好了,你們這次的繳獲,得分老子一半!尤其是那幾挺歪把子,看著就眼饞!”
王喜奎看著眼前這個像土財主一樣盤點著戰利品的團長,苦笑著搖了搖頭,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們,回家了。
而此時,日軍阪垣師團的指揮部裡,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浮橋被炸,追擊部隊又幾乎全軍覆冇。
連續的受挫,讓師團長阪垣征四郎意識到,他對麵的那個指揮官,絕非等閒之輩。
常規的戰術,已經完全失效。
他看著地圖上那座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台兒莊,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猙獰。
他走到電話前,接通了師團直屬的特種炮兵部隊。
“命令,準備執行‘菊花’計劃。目標,台兒莊北門陣地。”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短暫的沉默,似乎對這個命令感到震驚。
“將軍,您確定嗎?軍部三令五申,‘菊花’是……”
“執行命令!”
阪垣征四郎粗暴地打斷了對方的話,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知道,一旦使用了這個被軍部嚴令禁止的“殺手鐧”,將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但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要用最殘酷、最決絕的方式,徹底摧毀對麵那支中**隊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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