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師的師部指揮所,設在北門後街一處相對完好的三進院落裡。
院子雖然也在炮擊中受損,但主體結構尚在,尤其是那個深邃堅固的地窖,成了李逍遙天然的指揮中心。
此刻,指揮所內外,一片忙碌。
通訊兵的喊話聲、電話鈴聲、電報機發出的“滴滴答答”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緊張而又有序的戰爭交響曲。
各項指揮工作,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經過一夜的反滲透作戰,戰士們雖然疲憊,但士氣卻異常高昂。
以極小的代價,挫敗了日軍的夜襲,這讓他們對守住陣地,充滿了信心。
指揮所外圍的警戒,由師部警衛連負責。
連長石磊,正帶著一隊戰士,在院子周圍的幾處製高點和關鍵路口,巡邏佈防。
目光,如同鷹隼一般,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處角落,每一個過往的行人。
就在這時,一個挑著水桶,看起來像是給軍隊送水的老百姓,引起了石磊的注意。
那人約莫五十多歲,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服,臉上佈滿了皺紋,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挑著水桶,慢悠悠地,走到了指揮所院牆外的一處廢墟旁,將水桶放下,似乎是想歇歇腳。
這個舉動,本身並冇有什麼不妥。
戰火中的台兒莊,百姓為軍隊送水送飯,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石磊,卻從這個人的身上,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他的眼神。
這個人的眼神,不像其他百姓那樣,看到士兵時,會帶著感激、親近,或者害怕。
眼神,在四處瞟,看似不經意,但實際上,卻在暗中觀察著指揮所院內的兵力部署,和人員進出情況。
而且,歇腳的位置,也太過巧合。
那裡,是附近唯一一處,可以透過坍塌的牆壁,隱約看到指揮所地窖入口的地方。
石磊冇有聲張。
對著身邊的兩名戰士,使了個眼色,自己則裝作不經意地,靠在了一堵殘牆後麵,繼續觀察。
隻見那個“老百姓”,從懷裡掏出一個菸袋,慢悠悠地往煙鍋裡填著菸絲。
就在低頭點菸的一瞬間,他的左手,不經意地,抬了一下袖子。
一道微弱的、一閃而逝的反光,晃了石磊的眼睛一下。
是鏡子!
石磊的心,猛地一沉。
瞬間明白了!
這個人,是漢奸!他在利用鏡子的反光,向城外的日軍炮兵觀察哨,指示目標!
他指示的,正是師部指揮所的位置!
石磊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下意識地就要帶人衝上去,將這個漢奸當場拿下。
但手,剛摸到腰間的槍柄,就停住了。
不行。
不能現在抓。
現在抓,隻會打草驚蛇。
鬼子看到訊號中斷,就知道他們的奸細暴露了。
他們還會想彆的辦法。
石磊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冇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地退了回來,一路小跑,衝進了指揮所。
“師長!”
石磊衝到地窖口,壓低了聲音,對正要出門的李逍遙說道。
“外麵,有情況!”
迅速而又簡練地,將自己的發現,向李逍遙彙報了一遍。
李逍遙聽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冰冷的光。
“人還在嗎?”
“在!我讓弟兄們盯著了,他還在那兒裝模作樣地抽菸。”
李逍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看了一眼地窖裡那張巨大的地圖,和那些正在緊張工作的參謀們,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腦海中形成。
“既然敵人這麼想知道我們的指揮部在哪兒,那我們就告訴他們一個‘指揮部’。”
轉身對石磊下令:“你,馬上去辦幾件事。”
“第一,把我們師部的旗幟,還有院子裡那幾根最顯眼的電話天線,全部拆下來。”
“第二,把這些東西,都轉移到我們旁邊那個廢棄的倉庫裡去。動靜搞得大一點,要讓那個‘老百姓’,能清楚地看到。”
“第三,再多找幾條電話線,一頭接在倉庫裡,另一頭,隨便拉到什麼地方,總之,要做出一個所有通訊都指向那個倉庫的假象。”
石磊聽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立刻反應了過來。
“師長,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很快,指揮所的院子裡,就變得“熱鬨”了起來。
幾名警衛連的戰士,爬上屋頂,叮叮噹噹地,將那麵代表著師部指揮所的旗幟,和幾根高高的天線,都給拆了下來。
一名戰士在拆天線的時候,還故意腳下一滑,弄出了很大的聲響,引得院外的人紛紛側目。
然後,這幾名戰士扛著這些東西,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旁邊那座早已被炸塌了一半的、空無一人的廢棄倉庫。
緊接著,又有幾名通訊兵,抱著一卷卷電話線,跑進了那個倉庫,嘴裡還大聲嚷嚷著。
“快快快!把線都接到這邊來!師長馬上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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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麻利點!彆耽誤了大事!”
他們做出了一副正在緊急架設通訊線路的模樣。
這一切,都被那個偽裝成老百姓的漢奸,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和狂喜。
zhina軍隊的指揮部,轉移了!
轉移到了旁邊那座更不起眼的倉庫裡!
強忍著內心的激動,裝作不經意地,又抽了兩口煙。
然後,再次抬起袖子,用藏在袖口裡的小鏡子,飛快地,向著城外某個約定的方向,發出了一連串的、代表著新目標位置的訊號。
做完這一切,站起身,挑起水桶,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了。
在他身後,幾個早已盯上他的警衛連戰士,如同獵豹一般,悄無聲息地,遠遠地跟了上去。
指揮所裡,李逍遙放下瞭望遠鏡。
“命令部隊,除了倉庫周圍五十米範圍,其他區域,全部進入二級防炮狀態。”平靜地下達了命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十分鐘後。
一陣尖銳到極致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呼嘯聲,從天而降!
這一次,不再是覆蓋式的炮擊。
而是十幾發大口徑榴彈,以一種極其精準的、集火射擊的方式,呼嘯而至!
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就是那座被偽裝成“指揮部”的廢棄倉庫!
“轟——轟隆隆!!”
地動山搖!
十幾發重磅炮彈,幾乎在同一時間,在那座倉庫的位置,炸開!
劇烈的baozha,掀起了一股恐怖的蘑菇雲。
那座本就殘破的倉庫,連同它周圍的一切,在頃刻之間,就被徹底從地麵上抹去,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彈坑。
baozha的氣浪,甚至掀翻了百米之外的一些斷壁殘垣。
獨立師的指揮部地窖裡,搖晃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桌上的茶杯,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而,地窖裡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冇有絲毫的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後怕和狂喜的興奮。
一名年輕的參謀,撫著胸口,大口喘著氣。
“乖乖,這要是給炸實了,咱們都得去見閻王爺。”
李逍遙站在地窖口,看著不遠處那片被夷為平地的廢墟,和那沖天而起的煙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對身邊的參謀長,淡淡地說了一句:
“有時候,讓敵人‘打準’一次,比讓他打偏十次,效果更好。”
就在炮彈落下的同一時間。
在城裡的另一條小巷裡。
那個剛剛完成了任務,正準備向自己主子邀功的漢奸,被幾名突然從天而降的警衛連戰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變成了目瞪口呆的驚恐。
不明白,自己明明做得天衣無縫,怎麼會暴露?
很快,被五花大綁地,押送到了李逍遙的麵前。
李逍遙看著這個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漢奸,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知道,抓住這條小魚,隻是一個開始。
要從這個人的口中,挖出潛伏在台兒莊城內的,一整張漢奸網路。
“參謀長。”李逍遙的聲音在安靜的地窖裡響起。
“是!”
“這次的炮擊,你怎麼看?”
參謀長沉思片刻,回答道:“師長,鬼子的炮又快又準,說明他們不僅有地麵觀察哨,更有城內的奸細為他們提供精確座標。這次我們雖然躲過一劫,但隻要這些釘子不拔掉,我們的指揮部,我們的炮兵陣地,我們的後勤倉庫,就隨時可能暴露在敵人的炮口之下。”
李逍遙點了點頭,麵色凝重。
“說得對。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一個奸細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張看不見的網。這張網,比鬼子幾百門大炮的威脅還要大。”
李逍遙走到地圖前,目光在台兒莊的城區圖上緩緩移動。
“命令警衛連,立刻對抓獲的奸細進行突擊審訊。我不管用什麼方法,天亮之前,必須從他嘴裡,把這張網給我掏出來!”
“另外,命令各部隊,立刻對自己防區內的所有非戰鬥人員進行甄彆排查!任何形跡可疑的人,都給我就地控製起來!”
“是!”
李逍遙的命令,讓整個指揮所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明白,一場看不見的、在暗影中進行的戰鬥,已經打響了。
這場戰鬥的勝負,將直接關係到他們能否守住台兒莊,能否贏得那寶貴的七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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