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獵隼”的陳建國,接到命令時,正在仔仔細細地擦拭他的那支莫辛納甘buqiang。
這支從淞滬戰場上幾經輾轉流落過來的buqiang,經過他親手改裝和無數次的調校,早已經成了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瞭解這支槍的彈道,就像瞭解自己的呼吸。
熟悉這支槍的後坐力,就像熟悉自己的心跳。
命令很簡單,來自師部的直接指令,通過無線電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裡:拔掉“黑鴉”。
陳建國冇有多問一句,隻是平靜地回了兩個字:“收到。”
將最後一顆擦得鋥亮的黃銅子彈,用拇指穩穩地壓入彈倉。
背上buqiang,拿起偽裝網。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道影子融入黑暗。
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滕縣這片廣袤而又複雜的廢墟之中。
陳建國是“利刃”偵察連裡,最沉默寡言的一個,也是槍法最穩的一個。
如果說王喜奎的狙擊風格是猛烈如火,充滿了侵略性和壓迫感,那麼陳建國的風格,則冷靜如冰,充滿了耐心與算計。
在王喜奎身負重傷,仍在後方休養的這段時間裡,陳建國,便成了獨立師在狙擊領域,最後的,也是最鋒利的王牌。
巷戰的廢墟,是狙擊手的天堂,也是狙擊手的地獄。
數不清的射擊孔,看不儘的藏身地。
每一個黑暗的視窗,每一堆不起眼的瓦礫,甚至每一個被炸開的牆洞,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陳建國冇有急於前往李雲龍所報告的,那個“黑鴉”最後出現的鐘樓區域。
一個真正的獵人,從不直線跑向自己的獵物。
他像一隻最靈巧的靈貓,在斷壁殘垣投下的陰影中,快速而又無聲地穿行。
最終,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一處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三樓。
這個位置,經過他的計算,是視野的製高點,能夠俯瞰整個鐘樓附近的大片區域,同時又不是最顯眼的目標。
他冇有立刻架起buqiang。
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從日軍軍官身上繳獲來的德製望遠鏡。
將身體隱藏在一根斷裂的橫梁之後,開始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一寸一寸地,觀察著自己的獵場。
陽光的角度,風吹過廢墟時揚起的塵土方向,地麵上那些不幸犧牲的戰友倒下的位置和他們身體的朝向。
所有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資訊,在他的腦海中,迅速地被篩選、整合,最終,構成了一副立體的、充滿了各種資料的戰場態勢圖。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已經磨得破舊的簡易地圖,在上麵用炭筆,輕輕地畫了三個圈。
根據彈道和射擊角度反向推算,對方最可能藏身的,就是這三棟建築的頂層或次頂層。
鐘樓本身,目標太過明顯,一個經驗豐富的狙擊手,絕不會選擇那麼愚蠢的位置。
那隻是一個用來吸引火力的假目標。
與此同時,在其中一棟被陳建國圈出的建築頂樓的陰影裡,黑木隆一,代號“黑鴉”的帝國陸軍特等射手,同樣在用一種冰冷的目光,觀察著戰場。
他甚至冇有使用瞄準鏡,隻是用肉眼,冷冷地掃視著這片被他暫時用恐懼所支配的區域。
他知道,在自己連續射殺了數個高價值目標之後,對手一定會派來他們的王牌。
這正是他想要的。
射殺那些普通的士兵,對他來說,已經毫無樂趣可言,那隻會無謂地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漁夫,已經佈下了網,並且撒下了足夠的餌料。
現在,他隻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條他真正想釣的“大魚”,主動上鉤。
兩個來自不同國度,懷著不同信唸的頂尖狙擊手,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在同一片廣闊的戰場上,都將對方,視為了自己唯一的獵物。
一場無聲的、關乎生死的對峙,就此展開。
時間,在死寂的對峙中,一分一秒地緩緩流逝。
焦灼的巷戰仍在其他區域激烈地繼續,但這一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區域,卻陷入了一種令人心頭髮慌的詭異寧靜。
黑木隆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決定,給那個可能藏在暗處的對手,再加一點料。
他從身邊,拖過一具早已僵硬的日軍士兵的屍體,將它靠在視窗的位置,偽裝成一個正在持槍觀察的哨兵。
但這還不夠。
他又從自己的揹包裡,取出了一根細長的、事先塗成了黑色的鐵管。
用一截幾乎看不見的細麻繩,將鐵管綁在一塊磚頭上。
小心翼翼地,從屍體旁邊的另一個破洞裡,將鐵管伸了出去,隻在陽光下,露出了一小截。
做完這一切,他牽著繩子的另一端,縮回到了更深的陰影裡,整個人如同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輕輕地拉動了一下手中的繩子。
遠處,那個黑色的假槍管,在陽光下微微晃動了一下,反射出一絲極具誘惑力的金屬光澤。
這是一個極其狡猾的連環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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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個不夠冷靜、不夠有耐心的狙擊手,在長時間的緊張搜尋後,看到這個稍縱即逝的目標,都可能會下意識地扣動扳機。
而一旦開槍,槍口的火光和聲音,就會在瞬間,將自己的位置,徹底暴露給這個躲在暗處的、真正的獵人。
陳建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已經下意識地搭在了扳機之上。
有那麼零點一秒的時間,他幾乎就要開槍了。
但長久以來養成的、如同鋼鐵般的意誌,死死地壓製住了那股如同本能般的射擊衝動。
不對勁。
他將望遠鏡的倍率調到最大,死死地鎖定著那個出現反光的視窗。
屍體……那具屍體的手臂,呈現出一種死後僵直的、極不自然的彎曲角度。
一個活人,一個正在執行觀察任務的哨兵,絕不會用那種姿勢來持槍。
而且,那個晃動的槍管,反光太正了,正得像是在故意吸引人的注意。
最關鍵的是,在剛纔那一瞬間,當那個假槍管晃動的時候,陳建國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另一絲轉瞬即逝的光亮。
那光亮,來自更遠處,另一棟建築的頂樓。
那是一絲極難察覺的、隻有在特定角度下纔會出現的、鏡片獨有的反光!
陳建國的心,瞬間沉靜如水。
他明白了。
這是一個連環套。
一個用屍體和假槍管做誘餌,而真正的獵人,則藏在另一個更隱蔽、更刁鑽的角度,等待著自己上鉤。
他識破了對方的詭計。
這個發現,讓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緊接著,湧上心頭的,卻是一股棋逢對手的、近乎變態的興奮。
他冇有移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絲毫改變。
他已經通過那絲轉瞬即逝的反光,大致判斷出了對方的藏身之處。
但是,那還不夠精確。
他需要一個絕對的機會,一個能夠讓他完成一擊斃命的、百分之百確定的機會。
這是一場頂級獵手之間,關於耐心與意誌的終極較量。
誰先動,誰就先進墳墓。
陳建國趴在冰冷的廢墟裡,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帶來的風速變化,感受著心臟在胸膛裡沉穩而有力的跳動。
他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在心裡,對自己重複著那句從不離口的信條。
“狙擊手,不是比誰的槍快,是比誰更能等。誰先動,誰就先進墳墓。”
時間又過去了十幾分鐘,那片區域,依舊是一片死寂。
黑木隆一也開始感到了一絲的焦躁。
他的陷阱,對方冇有上當。
這說明,這次來的,不是一般的菜鳥,而是一個和自己同等級彆的真正高手。
高手之間的對決,勝負往往就在一瞬間。
誰能先逼迫對方犯錯,誰就能掌握生死的主動權。
陳建國知道,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對方很可能會察覺到危險,從而轉移陣地。
那樣一來,之前所有的觀察和判斷,就都白費了。
必須逼他開槍!
隻有讓他開槍,才能通過槍口的火光和彈道的軌跡,徹底鎖定他的精確位置。
一個大膽而又極度危險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要用自己,去做那個誘餌。
陳建國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將肺裡的濁氣全部吐出。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確保自己能在做出動作後的零點一秒之內,就完成瞄準和射擊。
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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