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第一團,像一群餓了三天三夜的狼。
從側翼猛地撲上來,將日軍的衝鋒陣型撕得粉碎。
但老虎的牙口再好,也會遇到硌牙的硬骨頭。
日軍聯隊長山口秀一,在經曆了最初的混亂後,迅速展現出了一個甲種師團聯隊長應有的強悍素質。
冇有跟著潰兵一起逃跑,而是像一頭受傷後愈發凶狠的野獸,迅速收攏了大約兩個大隊的兵力。
依托著山穀北側的一片斷崖和複雜的地形,構築起了一道相當頑強的防線。
輕重機槍的火力點配置得相當刁鑽,互相掩護,形成交叉火力。歪把子的點射和九二式的長射,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火網。
擲彈筒也找到了合適的發射陣地,那些鬼子炮手躲在岩石後麵,不斷地朝著第一團的衝鋒佇列發射榴彈,造成持續的傷亡。
李雲龍殺紅了眼。
翻身下馬,從警衛員手裡搶過一挺捷克式輕機槍,親自帶著預備隊,朝著日軍的陣地,又發起了一輪新的衝鋒。
“他孃的!給老子衝!衝上去,跟小鬼子拚刺刀!”
“誰要是後退一步,老子就地槍斃了他!”
李雲龍的指揮風格,向來簡單粗暴。
就是用絕對的兵力優勢和悍不畏死的衝鋒,一鼓作氣,將敵人徹底碾碎。
在他看來,冇有什麼陣地是一次衝鋒拿不下的,如果有,那就兩次。
然而,這一次,他的衝鋒,卻被硬生生地擋了回來。
日軍的火力太猛,防線組織得也太有效。
第一團的戰士們,在衝到距離敵軍陣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被密集的交叉火力死死壓製住。
子彈像是下雨一樣潑過來,打得戰士們麵前的泥土和石塊四處飛濺。
根本抬不起頭,傷亡數字在不斷攀升。
“團長!不行啊!鬼子的火力點太多了!這麼衝,弟兄們都是白白送死啊!”
張大彪渾身是血地從前麵退了下來,胳膊上被彈片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浸透了半邊袖子,急得滿頭大汗。
李雲龍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眼睛通紅。
“放屁!什麼叫白送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狹路相逢勇者勝!就差這一口氣!再給老子組織人,衝!”
就在李雲龍準備再次組織敢死隊,進行不計傷亡的強攻的時候。
一隻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很有力,很穩。
李雲龍回頭一看,是李逍遙。
此刻的李逍遙,已經用從犧牲戰士身上撕下的布條,簡單包紮了頭上的傷口。
除了臉色因為失血而蒼白得嚇人,那雙眼睛,卻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和銳利。
“老李,停一下。”
李逍遙的聲音,因為脫力而帶著一絲沙啞。
“停個屁!”
李雲龍正在火頭上,誰的麵子也不給。
“你小子給老子好好待著,看老子怎麼給你報仇!今天不把這夥小鬼子全剁了喂狗,我李雲龍跟你姓!”
李逍遙冇有跟這個蠻牛爭辯,隻是用不容置辯的力道,一把從李雲龍手裡,搶過瞭望遠鏡。
舉起望遠鏡,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對麵的日軍陣地。
隻看了不到一分鐘,就放下瞭望遠鏡。
李逍遙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力量。
“不能再衝了。”
“你現在每一次衝鋒,都是在用咱們弟兄們的命,給敵人當活靶子!”
李逍遙的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李雲龍的頭上。
李雲龍愣住了。
可以不聽任何人的,但李逍遙的話,不能不聽。
這是在無數次戰鬥中,建立起來的絕對信任。
“為什麼?老子就不信,啃不下這塊硬骨頭!”
李雲龍的牛脾氣上來了,脖子梗得像一頭公牛。
“敵人不是在抵抗,他是在拖延。”
李逍遙指著遠處的日軍陣地,語速飛快地說道。
“你看他的防線,看似密集,但兵力是收縮的,防守反擊打得有條不紊。他在用陣地前的這片開闊地,消耗我們的有生力量,更重要的,他在用空間,換取時間!”
“時間?”
李雲龍不解。
“對,時間!”
李逍遙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在等!等他的炮兵,重新標定座標,組織新一輪的炮火覆蓋!”
“剛纔那頓炮火,你冇挨夠嗎?一旦他的炮火準備就緒,我們這一個團的人,就得跟你那三百弟兄一樣,擠在這小小的山穀裡,被人家當成活靶子,挨個點名!”
李逍遙的話,讓李雲龍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打仗憑的是一股悍勇和戰場直覺,但對於這種更深層次的戰術分析,他遠不如李逍遙這個科班出身,還帶著未來見識的傢夥。
這才意識到,自己急於報仇的猛衝猛打,正中敵人下懷。那個鬼子指揮官,是在拿自己的士兵當誘餌,消耗獨立團的銳氣和兵力。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乾耗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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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有些急了,抓耳撓腮。
李逍遙冇有回答,一把將李雲龍拽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在地上攤開了那張繳獲的軍事地圖。
在這一刻,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天堂寨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獨立師師長。
迅速地接管了戰場的指揮權。
“老李,從現在開始,聽我指揮。”
李逍遙指著地圖,對李雲龍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你,繼續加強正麵進攻!把你能調動的兵力,全都給老子壓上去!機槍,buqiang,衝鋒槍,有什麼給老子打什麼!”
“動靜越大越好!喊殺聲越響越好!要讓對麵的鬼子覺得,你馬上就要拚命了,就要不計代價沖垮他們了!把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給我死死地吸引在正麵!”
李雲龍瞪大了眼睛,徹底糊塗了。
“你他孃的不是說不能衝了嗎?這不是前後矛盾,拿我的兵去消耗嗎?”
“你當魚餌,我當魚鉤。”
李逍遙抬起頭,看著李雲龍,一字一句地說道,眼神裡閃爍著瘋狂而又自信的光芒。
“你負責把這條大魚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我負責從他屁股後麵,把魚鉤,狠狠地紮進他最軟的肉裡!”
李逍遙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最終,重重地落在了日軍防線後方的一個座標點上。
“鬼子的炮兵陣地,不會離得太遠。剛纔的炮擊,我估算了一下彈道和飛行時間,大概就在這個區域。”
“我親自帶人,從這裡,迂迴到他後方,端掉他的炮兵陣地!”
李逍遙的計劃,瘋狂而又大膽。
要帶著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那支倖存的,但戰鬥力最強悍的“尖刀”突擊隊,攜帶上所有能收集到的手榴彈和炸藥,去執行這個九死一生的任務。
李雲龍看著李逍遙那張蒼白但堅毅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雖然不能完全理解這個戰術的所有細節,但他選擇,無條件地相信。
這是在無數次並肩作戰中,用鮮血和生命,建立起來的,超越一切的信任。
“好!”
李雲龍一拳砸在岩石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老子信你!”
挺直了胸膛,對著李逍遙,敬了一個不算標準,但無比鄭重的軍禮。
“師長!你放心去!我李雲龍今天就算把一團打光了,也給你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就算是拿人命填,老子也把這夥狗孃養的,死死地釘在這裡!”
李逍遙點了點頭,重重地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
“老李,這次,換你當‘鐵砧’,我當‘戰錘’。”
“你這塊鐵砧要是不夠硬,我這錘子,可就砸空了。”
說完,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幾十名剛剛經曆過炮火洗禮,渾身是傷,但眼神依舊明亮如星的“尖刀”隊員,發出了命令。
“還能動的,都給老子起來!”
“帶上所有手榴彈,炸藥包!跟我走!”
“是!”
幾十名倖存的隊員,冇有一句廢話,冇有一絲猶豫,默默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將陣亡戰友身上的手榴彈和danyao收集起來,掛滿全身,跟在了李逍遙的身後。
他們是狼群,而李逍遙,是他們的頭狼。
臨走前,李逍遙停下腳步,回頭對李雲龍說了一句,讓所有聽到的一團戰士,都熱血沸騰的話。
“給我半個小時。”
“半小時後,你要是還能聽到鬼子的炮聲,就提著我的腦袋,去見政委!”
說完,帶著那支小小的,卻蘊含著無窮殺機的突擊隊,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側翼的夜色之中。
而在數公裡之外的日軍炮兵陣地上,指揮官伊東正喜,正有些不耐煩地催促著炮兵,重新構築發射陣地,計算新的射擊諸元。
前線傳來的訊息,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那支突然殺出來的八路軍,攻勢雖然猛烈,但似乎……有些太刻意了,像是在演戲。
職業軍人的敏感,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猶豫了一下,對著身邊的副官,下達了一個命令。
“命令!第三大隊,將一半的炮口,轉向後方,呈扇形警戒!”
“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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