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第一團,在與主力失聯之後,度過了最艱難的幾個小時。
他們像一群被矇住了眼睛的狼,在陌生的山林裡,僅憑著李雲龍那敏銳的戰場嗅覺,和老兵們的戰鬥經驗,艱難的擺脫了日軍數次小規模的搜尋和攔截。
李雲龍正窩在一處山洞裡,焦急的命令通訊排,想儘一切辦法修複那部該死的電台,哪怕隻能和師部聯絡上一分鐘也行。
就在這時,那部被他踹過好幾腳的電台,奇蹟般的,截獲了一段斷斷續續的,來自師部的加密訊號。
通訊參謀在經過了十幾分鐘緊張的破譯和整理後,拿著一份電報,臉色煞白的跑到了李雲龍麵前。
“團長……師部的……命令……”
李雲龍一把搶過電報,隻看了一眼,整個人都愣住了。
站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鐘,一動不動。
然後,一股無法抑製的狂怒,從胸腔裡,轟然爆發。
“他孃的!”
李雲龍一腳踹翻了身邊的danyao箱,子彈彈滾了一地。
雙眼通紅,在臨時的指揮部裡來回踱步,破口大罵。
從李逍遙,罵到師參謀長,再到所有同意這個“狗屁計劃”的參謀,祖宗十八代都被問候了一個遍。
“什麼狗屁佯攻!什麼狗屁誘餌!”
“讓老子帶著騎兵營去東邊鬨動靜,他李逍遙自己跑去西邊送死?”
指著自己的鼻子,對著手下的幾個營長咆哮。
“他把老子當什麼了?當傻子耍嗎?”
“師長要是折在那兒,我們就算打下個東京城,有個屁用!”
“到時候,誰給我們發嘉獎?閻王爺嗎?!”
唾沫星子,噴了張大彪一臉。
張大彪和其他幾個營長,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他們都清楚李雲龍的脾氣。
也更清楚,師長李逍遙,在他心裡的分量。
那是在戰場上一起扛過槍,在碼頭上一起喝過酒,在天堂寨一起分過贓的過命交情。
那是能讓他李雲龍,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都心甘情願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跟著往前衝的人。
現在,這個人,要去送死,而且是撇開他,自己一個人去送死。
李雲龍怎麼可能答應。
“通訊兵!”李雲龍怒吼道。
“到!”
“給老子回電!告訴師部,老子拒絕執行這個命令!讓他李逍遙,立刻給老子滾回來!”
通訊兵猶豫了一下,小聲的提醒道。
“團長……這……這違反紀律……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紀律?”
李雲龍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一把從通訊兵頭上扯下耳機,高高舉起,然後狠狠的,砸在了地麵的泥土上。
紅著眼睛,指著耳機,對著所有人嘶吼。
“在第一團,老子,就是紀律!”
整個指揮部,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李雲龍這股瘋勁,給鎮住了。
公然違抗師部最高命令。
這一條,都夠槍斃好幾回了。
但李雲龍,不在乎。
環視著自己的部下,看著那些從從天堂寨,一路從死人堆裡跟他一起爬出來的,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那股子決絕,卻更加濃烈。
“都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充滿了瘋狂。
“今天,老子就來個‘將在外,帥命有所不救’!”
“他李逍遙想死,想當英雄?”
“那得先問問,我李雲龍手裡的這把刀,同不同意!”
猛地抽出那把繳獲來的佐官刀,刀鋒在油燈的映照下,閃著森然的寒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寒光吸引。
他們知道,他們的團長,已經做出了決定。
不顧任何人的勸阻。
強行命令,第一團和配屬的騎兵營,立刻放棄原定的,向東佯攻的作戰路線。
全團,調轉方向!
利用夜色和山地的掩護,全速向西!
朝著李逍遙那支“尖刀”突擊隊,突圍的方向,強行穿插!
“張大彪!”
“到!”
“傳我的命令!全團都給老子把褲腰帶勒緊了跑!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
“天亮之前,要是趕不到師長屁股後麵,給他當後衛!老子就先斃了你,再斃了我自己!”
“是!”
張大彪挺直了胸膛,他的眼睛裡,也燃燒起了同樣的火焰。
他不管什麼狗屁計劃,也不管什麼戰場紀律。
隻知道一件事,師長有難,一團,必須第一個上!
命令,被迅速的傳達下去。
已經疲憊不堪的第一團和騎兵營,在聽到這個命令後,非但冇有任何怨言,反而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歡呼。
對他們來說,去給師長當誘餌的佯攻,那是憋屈,是窩囊。
現在,去把陷入險境的師長撈出來,這纔是爺們該乾的事!
這纔是他孃的打仗!
夜色中。
第一團,這把整個獨立師最鋒利的,也是最不聽話的尖刀,在它的主人李雲龍的強令下,徹底脫離了刀鞘的束縛。
冇有按照計劃,去劈砍那些無關緊要的木頭。
而是調轉了方向,化作了一匹嗜血的瘋狼。
它的目標,隻有一個。
找到李逍遙。
然後,與他並肩作戰。
或者,一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