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寨決戰後的高階乾部會議,在一種極為壓抑和凝重的氣氛中召開。
指揮部的桌子上,不再是地圖和沙盤,而是堆積如山的戰利品清單和那份同樣沉重的傷亡報告。
勝利的狂喜已經徹底褪去,留下的,是戰後的冷靜與反思。
會議的第一個議題,就是如何分配這次繳獲的海量戰利品。
按照清單統計,這次光是繳獲的buqiang就有一萬兩千多支,輕重機槍上千挺,還有近百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各式迫擊炮,子彈、炮彈更是堆積如山,足夠把獨立師再武裝兩遍。
“師長,政委,我的意見是,立刻擴軍!”
李雲龍第一個站了起來,一宿冇睡,眼睛熬得通紅,但精神頭卻很足。
“咱們這次雖然傷亡大,但骨乾還在,架子還在!把這些新兵蛋子,還有那些俘虜兵補充進來,再把繳獲的這些好傢夥發下去,不出三個月,我一團就能給您再拉出一個主力團來!”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丁偉也站了起來,“小鬼子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岡村寧次那個老鬼子,心眼比針尖還小,等他緩過勁來,下一次來的,就不是一個師團了,可能是兩個,甚至三個師團!咱們必須儘快恢複實力,甚至要比以前更強!”
“槍桿子裡麵出政權!有兵在,有槍在,咱們的腰桿子才能挺得直!”
“擴軍!必須馬上擴軍!”
會議室裡,主張立刻用這批裝備擴充部隊的聲音,占據了絕對的主流。
這是最符合當下軍事邏輯的選擇。
打了勝仗,有了繳獲,自然就要擴充實力,以應對敵人更瘋狂的報複。
然而,李逍遙卻一直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眾人的發言,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麵。就在這時,一名譯電員匆匆走了進來,將一份剛剛破譯的電報交給了趙剛。
趙剛掃了一眼,神色一正,遞給了李逍遙。
電報來自延安總部。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彙集到了李逍遙的身上,等待著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同誌們。”
李逍遙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的意見,我都聽到了。擴充部隊,應對日軍的報複,這當然是重中之重。”
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是,在討論擴軍之前,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我們,為什麼要打仗?”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為什麼要打仗?
把小鬼子趕出中國去!保家衛國!這還用問?
李逍遙看著眾人茫然的表情,冇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從桌上拿起了那份傷亡名單。
“我們這次,陣亡了兩千一百三十六名同誌,重傷三千二百一十名同誌。”
“這兩千多名犧牲的同誌,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家裡還有父母,有妻子,有等著他們回去的娃娃。”
“那三千多名重傷的同誌,他們中的很多人,就算撿回一條命,這輩子也廢了,再也上不了戰場,甚至連農活都乾不了。”
“他們把命,把血,都留在了天堂寨這片土地上。為了什麼?”
李逍遙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是為了讓我們,用他們的犧牲換來的武器,去招更多的兵,打更多的仗嗎?”
“不完全是。”
站起身,走到了窗邊,看著外麵正在重建的家園,看著那些在廢墟上忙碌的百姓身影。
“他們是為了讓他們的家人,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民,能活下去,能活得有個人樣,不再受鬼子的欺負,不再流離失所。”
李逍遙轉過身,麵對著所有將領,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決定。
“現在,我命令。”
“所有繳獲的武器裝備,除了補充各部隊的戰損之外,其餘的,一律清洗保養,登記入庫,暫時封存。”
“所有繳獲的藥品,優先用來救治我們的傷員。”
“所有繳獲的布匹、罐頭、糧食,以及所有的金銀財物,全部拿出來,優先用於三件事。”
“第一,撫卹。”
“以最高規格,撫卹所有犧牲的將士家屬。要確保每一筆撫卹金,都親手交到家屬手裡。要確保他們的父母,有人贍養;他們的妻兒,有人照顧。”
“第二,安置。”
“所有重傷致殘的戰士,根據地養起來!他們為我們流了血,我們不能讓他們再流淚!他們乾不了重活,就安排他們去掃盲班當老師,去後勤部門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總之,不能讓任何一個英雄,被我們拋棄。”
“第三,重建。”
“將剩餘的物資,全部用於幫助在這次戰鬥中,被毀了家園的根據地百姓,重建民房,恢複生產。”
李逍遙的決定,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李雲龍第一個就急了:“師長!這怎麼行!槍桿子都封存了,咱們拿什麼跟小鬼子打?”
“是啊,師長,人心固然重要,可實力纔是根本啊!”
麵對眾人的質疑,李逍遙的表情,冇有絲毫的動搖。揚了揚手裡的電報。
“這是總部的指示。嘉獎我們打了大勝仗,也提醒我們,越是勝利,越要清醒。要鞏固根據地,要做好政治工作,要愛護我們的戰士和人民。”
“槍冇有了,我們可以再去繳獲。部隊打殘了,我們可以再練。”
聲音,字字如釘。
“但人心要是涼了,就再也捂不熱了!”
“我們八路軍,憑什麼能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憑什麼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援?不是因為我們槍多炮多,而是因為我們是人民的軍隊!”
“如果我們今天,隻顧著擴軍備戰,卻對自己犧牲的兄弟和受難的百姓不管不顧,那我們和那些隻知道抓壯丁、吃空餉的**,又有什麼區彆?”
“這一仗,我們是打贏了。但我們贏得的,不應該僅僅是武器和地盤,更應該是人心!”
李逍遙的話,如同洪鐘大呂,狠狠地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李雲龍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想起了那些把最後一個窩窩頭塞給戰士的老鄉,想起了那些推著獨輪車,冒著炮火給他們送danyao的民夫。
趙剛站了起來,走到了李逍遙的身邊。
“我完全同意師長的決定。”
目光,堅定而明亮。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軍隊是舟,民心是水。舟離了水,我們什麼都不是。”
“這次勝利,我們不僅要讓敵人看到我們的戰鬥力,更要讓全根據地,乃至全中國的百姓看到,我們八路軍,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
趙剛的全力支援,讓會議的局勢,瞬間明朗。
李雲龍和丁偉等人,雖然心裡還有些疙瘩,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
三天後,天堂寨根據地,舉行了有史以來,規格最高,規模最大的一場追悼大會。
整個根據地的軍民,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自發地彙集到了那片剛剛經曆過血戰的山坡上。
李逍遙親自主持了追悼會。
冇有慷慨激昂的演說,也冇有空洞的口號。
隻是帶著所有的指揮員,向著那一片新立的,密密麻麻的墓碑,深深地,三鞠躬。
然後,走下高台,親自將一件嶄新的棉大衣,披在了一位犧牲士兵的老母親肩上,將一份沉甸甸的撫卹金,交到了她的手中。
“大娘,您兒子,是英雄。”
李逍遙的聲音,沙啞而又沉重。
“從今往後,我們獨立師所有的戰士,都是您的兒子!”
說完,再次向著這位滿臉淚痕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幕,通過無數雙眼睛,傳遍了整個根據地。
李逍遙的舉動,如同一股暖流,瞬間席捲了軍心民心。
那些原本因為失去親人而悲痛欲絕的家屬,得到了最實際的慰藉和最高的尊重。
那些在戰鬥中倖存下來的戰士,心中充滿了暖意和自豪。
知道,自己為之戰鬥和犧牲的這支部隊,值得。
在傷痛之中,整個根據地的凝聚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與此同時,李逍遙大刀闊斧地提拔了一批在決戰中表現英勇的中下級軍官,迅速填補了傷亡造成的指揮空缺。
整個獨立師,像一頭受傷的雄獅,開始趴伏下來,默默地舔舐著傷口,積蓄著力量。
然而,戰爭的陰雲,並不會因為天堂寨暫時的寧靜而散去。
就在根據地開始休養生息的時候,來自千裡之外的徐州前線,一份份戰報,開始零星地,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李逍遙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