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王建國那三下如同天籟的敲擊訊號,李逍遙心中那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稍稍一鬆。
他仰起頭,將杯中那一直冇有機會喝下的紅酒,一飲而儘。
辛辣而微澀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灼燒到胃裡,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整個計劃中,變數最大、最驚險、最不可控的一環,已經成功渡過。
接下來,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拍賣台上,那隻差一點就將整個江漢關大樓送上天的景泰藍花瓶,已經被拍賣師宣佈了最終歸屬。
那個名叫錢萬豪的漢奸富商,在一片混雜著嫉妒、鄙夷和羨慕的複雜目光中,挺著他那油膩的啤酒肚,得意洋洋地走上了拍賣台,準備交接這件他用“天價”拍下的“傳世珍寶”。
然而,坐在台下第一排貴賓席上的高月如,臉上,卻看不到絲毫計劃得逞的喜悅。
她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不對勁。
所有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詭異和違和感。
那個半路殺出來,故意抬價搗亂的“上海小開”,雖然最後關頭放棄了,但他刻意拖延的那幾分鐘,目的究竟是什麼?
還有剛纔那個突然冒出來,堅持要在最後關頭更換底座的侍者,他的出現,是不是太過巧合了?巧合到就像是刻意安排的一樣。
女人的直覺,或者說,一名帝國頂尖特工,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野獸般的本能,讓她嗅到了一股越來越濃烈的危險氣息。
她感覺到,自己親手編織的,那張完美無瑕的劇本,似乎正在被某個看不見的對手,一頁一頁地,悄悄改寫。
那張她自以為掌控一切、天衣無縫的大網之下,彷彿還隱藏著另一張更大,更冷酷,也更致命的網。
而自己,就是那張網中心的獵物。
不能再等下去了!
高月如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毒蛇般的狠厲與決絕。
原計劃中,引爆的最佳時機,是在花瓶被錢老闆的人運送到會場之外,在途經某處國府要員和gongchandang代表們聚集的區域時,再遠端引爆。
那樣,才能造成最大的混亂,達到最完美的嫁禍效果。
但現在,她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夜長夢多!
她決定,立刻啟動b計劃。
哪怕無法實現完美的栽贓嫁禍,也要強行在會場內製造baozha和混亂,刺殺名單上的關鍵目標,將這潭水,徹底攪渾!
就在錢老闆滿臉堆笑,伸出肥胖的雙手,準備從禮有小姐手中接過那隻花瓶的瞬間,高月如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踩著優雅的步伐,快步走上舞台,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與激動的笑容。
“錢老闆,真是太感謝您的慷慨解囊,為我們前線的將士們,獻上瞭如此一份驚天的厚禮。月如在這裡,代表所有浴血奮戰的抗日軍民,感謝您!”
說著,她極其自然地,從有些不知所措的禮儀小姐手中,接過了那隻沉甸甸的景泰藍花瓶,做出了一個要親手遞交給錢老闆的姿態。
這是一個完全在計劃之外的即興動作。
錢老闆頓時受寵若驚,一張胖臉笑成了一朵菊花,連忙伸出雙手,謙卑地躬身去接。
就在兩人的手即將觸碰到花瓶的瞬間,高月如的手腕,看似因為激動而有些拿不穩,極其輕微地,猛地一抖。
“哎呀!”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又逼真的驚呼。
那隻在燈光下流光溢彩,價值五十萬天價的景泰藍花瓶,就這麼輕易地,從她的手中滑落,劃過一道短暫的拋物線,徑直地朝著腳下堅硬大理石地麵,墜落下去!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和扼腕的驚呼。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隻下墜的花瓶,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李逍遙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
他瞬間就洞穿了高月如的險惡用心!
這個毒婦!
她要偽造一場“意外baozha”!
在花瓶即將落地的零點幾秒內,高月如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惋惜和驚慌,反而閃過一絲近乎猙獰的扭曲。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藏在耳蝸裡的微型通訊器,淒厲地,用日語大喊出兩個字:
“動手!”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早已埋伏在江漢關大樓對麵一棟廢棄鐘樓頂端的日軍狙擊手,通過無線電耳機,收到了這個清晰無比的指令。
他冇有絲毫的猶豫,冷靜地扣動了扳機。
一顆經過特殊改造的7.7毫米口徑鋼芯彈,帶著尖銳到撕裂空氣的呼嘯,劃破沉沉的夜空,精準地射入了宴會廳二樓的窗戶。
子彈的目標,不是會場內的任何一個人。
而是懸掛在宴會廳天花板正中央,那盞如同一座小型宮殿般巨大而華麗的水晶吊燈!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被花瓶即將落地前,全場賓客爆發出的巨大驚呼聲,完美地掩蓋了過去。
水晶吊燈最核心的那根,比成年人手腕還粗的承重鏈條,應聲而斷!
“哐當!”
與此同時,那隻景泰藍花瓶,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清脆的碎裂聲。
但,僅此而已。
預想中那驚天動地的baozha,那吞噬一切的火焰,並冇有發生。
花瓶,隻是像一個最最普通的瓷器一樣,在堅硬的地麵上,摔得四分五裂,變成了一地閃著幽光的碎片。
高月如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怎麼回事?
然而,她已經冇有時間去思考炸彈為什麼會失效了。
因為,那盞重達數百公斤的巨大水晶吊燈,在失去了唯一的支撐之後,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氣勢,從十幾米的高空,轟然墜落!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在宴會廳內引爆了一顆重磅航彈。
吊燈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砸得粉碎,無數的水晶碎片、玻璃棱鏡和扭曲的金屬構件,如同破片手雷的彈片般,夾雜著尖銳的呼嘯,向著四周高速飛濺。
離得近的幾張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連同上麵的精美餐具,瞬間被砸成了齏粉。
賓客們的尖叫聲,終於衝破了喉嚨的束縛,如同海嘯般,響徹了整個宴會廳。
“啪!”
吊燈的墜落,扯斷了所有的主電線。
整個宴會廳,在一陣電火花的閃爍之後,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混亂之中。
恐慌,如同致命的瘟疫,在密閉的人群中,以幾何級的速度瘋狂蔓延。
人們尖叫著,哭喊著,推搡著,如同冇頭的蒼蠅,踩踏著摔倒的人,不顧一切地向著記憶中出口的方向,四散奔逃。
高月如的目的,以另一種方式,達到了。
她就是要製造這種極致的,無法控製的混亂。
她趁著黑暗和所有人的慌亂,悄無聲息地,向著後台的緊急出口方向急速退去。
同時,她對著無線電,冷靜地下達了第二個指令。
“清除一號、二號目標!”
對麵鐘樓頂端的狙擊手,迅速調整槍口,更換彈匣。
他戴著德製的微光夜視儀,混亂的黑暗,對他而言冇有任何影響。
槍口,開始在驚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冷靜地搜尋著那幾個早已被照片標記好的,國共雙方的關鍵人物。
隻要再給他三秒鐘,他就能完成刺殺任務,然後從容撤離。
然而,就在他通過瞄準鏡,即將鎖定第一個目標的瞬間。
他的背後,響起了一個冰冷的聲音。
“彆動。”
狙擊手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
他用眼角的餘光,帶著一種見了鬼般的驚恐,向著四周的陰影瞥去。
不知何時,在他這個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天台狙擊陣地周圍,已經佈滿了黑洞洞的槍口。
十幾個穿著武漢警備司令部軍裝的士兵,如同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鬼魅,已經將他團團包圍。
為首的一名軍官,用手中那支上了膛的衝鋒槍的槍口,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小鬼子,歡迎來到武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