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係特派員趾高氣揚地走了,在桌上留下了一份手繪的進攻地圖,也留下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火藥味。
劉佩緒將那份地圖鋪平,手指在上麵粗糙的線條上劃過,眼神裡卻是一片清明。
冇有片刻耽擱,最心腹的親信被立刻派出,連夜將這份地圖和桂軍的全部計劃,送往了天堂寨。
李逍遙的指揮部裡,煤油燈的火光徹夜未熄。
劉佩緒的親信將地圖和口信送到時,李逍遙、趙剛、李雲龍、丁偉幾個人,正圍著沙盤進行最後的推演。
地圖被攤開在沙盤旁邊,與沙盤上精確的地形模型兩相對照,桂係的整個作戰意圖,便如掌上觀紋,一清二楚。
“他孃的,這個廖磊,算盤打得倒是精。”
李雲龍湊過去看了一眼,一口濃痰吐在地上,罵罵咧咧地開了口。
“讓咱們跟鬼子在正麵死磕,他好帶著人從劉佩緒那條道兒摸上來,給咱們來箇中心開花。”
“到時候,咱們就算是打贏了鬼子,也得被他這一下掏空了心窩子,最後這偌大的天堂寨,還不都得姓了他廖家的?”
丁偉的眼神裡也透著一股冷意。
“算盤是打得不錯,可惜,他找錯了合作的人。”
丁偉說著,看了一眼地圖旁邊,劉佩緒親信帶來的那封密信。
信上,劉佩緒已經將桂係先頭部隊的番號、人數、裝備情況,以及帶隊軍官的姓名和性格特點,都寫得明明白白。
一個營的兵力,大約五百人。
帶隊的營長叫莫懷仁,黃埔七期生,打過幾場硬仗,為人精明,生性多疑,不好對付。
李逍遙的手指,在沙盤上一個狹長的山穀入口處,輕輕點了點。
“既然客人這麼有誠意,主動把脖子伸了過來,咱們要是不把刀磨快點,那可就太對不起人家這份盛情了。”
平靜的聲音,卻讓指揮部裡的空氣驟然升溫。
“老李,老丁。”
“到!”
李雲龍和丁偉一同應聲,身體站得筆直。
“你們兩個,帶上各自的警衛連,再從一團二團裡各抽調一個主力連,總共四百人的兵力,去這個山穀兩側,給我埋伏好。”
手指在那個山穀兩側的山脊上,畫了兩條線。
“記住,冇有我的訊號,誰也不準開槍。我要的,不是擊潰,更不是打草驚蛇,而是把這五百人,一根毛都不剩地,給我就地活捉。”
“是!”
李雲龍和丁偉的眼睛裡,同時冒出了狼一樣的綠光。
這種關門打狗的活兒,他們最喜歡乾。
“老趙,”李逍遙又轉向趙剛,“你負責協調後勤和警衛部隊,封鎖所有通往山穀的道路,確保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同時,讓劉佩緒那邊做好準備,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趙剛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目光沉穩而堅定。
“放心吧。”
第二天下午,桂軍一個先頭營,在營長莫懷仁的帶領下,抵達了虎頭寨劉佩緒的防區。
這支部隊,軍容整齊,裝備精良,士兵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桂軍特有的悍氣,與劉佩緒那些看起來有些鬆鬆垮垮的民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莫懷仁從馬上下來,馬靴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銳利的眼神打量著前來迎接的劉佩緒,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的成色。
劉佩緒則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滿臉堆笑,熱情得有些過分,一把握住莫懷仁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哎呀呀,莫營長!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兄弟我,已經在寨子裡備下了薄酒,就等您大駕光臨,為弟兄們接風塵啊!”
這副江湖草莽的做派,讓莫懷仁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臉上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
“劉司令客氣了。軍情緊急,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
“不急,不急!”劉佩緒大著舌頭,一隻手親熱地攬住莫懷仁的肩膀,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他往山寨裡拉,“天大的事,也得填飽了肚子再說!莫營長,請!”
聚義廳裡,早已擺開了十幾桌豐盛的宴席。
大塊的肉,大碗的酒,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劉佩緒的那些民團頭目們,一個個敞著懷,吆五喝六,氣氛搞得無比熱烈。
莫懷仁被按在主座上,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大戰在即,這個劉佩緒卻還有心思搞這些排場,要麼是蠢,要麼就是心裡有鬼。
端起酒碗,隻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了下來。
“劉司令,廖司令的命令,你應該很清楚。今夜子時,我部將作為先鋒,從你部防區穿插,直搗天堂寨八路軍的指揮部。屆時,需要你部全力配合,從正麵發動佯攻,吸引敵軍主力。”
劉佩緒一聽,像是被酒氣衝昏了頭,大著舌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佯攻?莫……莫營長,你這是瞧不起我劉某人啊!”
“砰”的一聲,酒碗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水四濺。
“那幫八路,就是一群過江龍!占了老子的地盤,還想對老子的隊伍指手畫腳,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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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大,臉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像是真的喝多了。
“我跟你們說,這幫八路,看著人多,其實都是些泥腿子,中看不中用!隻要你們從背後一捅,我立馬就帶著人反水!到時候裡應外合,保管殺得他們屁滾尿流!”
莫懷仁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眼神愈發冷冽。
這個劉佩緒,表現得越是激動,越是憤慨,他心裡的懷疑就越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佩緒像是徹底喝高了,趴在桌子上,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八路軍。
莫懷仁站起身,走到劉佩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司令,既然你我目的一致,那事不宜遲。現在,就請你派出嚮導,帶領我部,進入預定的攻擊陣地。”
劉佩緒抬起朦朧的醉眼,看了看他,打了個酒嗝。
“進……進陣地?著什麼急嘛……等天黑透了……再走也不遲……”
莫懷仁的臉色沉了下來。
“劉司令,軍令如山。如果你不能配合,那我就隻能據實上報廖司令了。”
話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威脅的意味。
劉佩緒的身體似乎抖了一下,臉上的醉意也消散了幾分。
掙紮著站起來,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的神色。
“莫營長,不是兄弟我不配合。隻是……隻是這黑燈瞎火的,山路不好走啊。萬一……萬一驚動了八路的哨卡,那我們豈不是……”
“這個就不勞劉司令費心了。”莫懷仁打斷了他,“我們有我們自己的行軍方式。你隻需要,讓你的人,帶我們到指定的位置。”
堅決的態度,是要看看這個劉佩緒,到底敢不敢把他們帶過去。
如果劉佩緒推三阻四,那就證明他心裡有鬼。
劉佩緒的臉上,掙紮的神色更濃了。
搓著手,在原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這可如何是好”。
最終,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咬牙,一跺腳。
“也罷!既然莫營長信不過我手下的弟兄,那這嚮導,我親自來當!”
猛地一拍胸脯,大聲說道。
“我知道一條小路,比地圖上那條近得多,也隱蔽得多!能直接插到他們指揮部的後山!那裡地勢險要,是進攻天堂寨的最佳位置!莫營長,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莫懷仁的眼睛眯了起來。
親自帶路?
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這個劉佩緒,隻是個貪婪又有些首鼠兩端的草包,被廖司令的大手筆給砸暈了頭,真心想要搏一把富貴?
沉吟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那就請劉司令帶路!”
倒要看看,這個劉佩緒,能玩出什麼花樣。
憑著自己手下這五百精銳,就算有埋伏,也足以殺出一條血路。
隊伍很快集結完畢。
劉佩緒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莫懷仁和他的部隊,一行人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一片茂密的山林。
走的路,確實比地圖上標註的要崎嶇難行得多。
很多地方,根本就冇有路,需要在灌木和荊棘中穿行。
但這條路,也確實足夠隱蔽。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狹長的山穀,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山穀兩側,是陡峭的懸崖,壁立千仞,林木茂密。
隻有一條窄窄的小道,蜿蜒著通向穀底深處。
“莫營長,穿過這個山穀,翻過前麵的山梁,就是天堂寨的後心窩子了。”
劉佩緒停下腳步,回頭對莫懷仁說道,臉上還帶著一絲邀功的得意。
莫懷仁抬頭看了看兩側的山崖,心中突然警鈴大作。
這個地方,地形太過險要。
易入難出。
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口袋。
如果兩側山崖上藏有伏兵……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看到,走在前麵的劉佩緒,突然回過頭,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極為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裡,冇有了之前的憨厚和貪婪,隻剩下一種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嘲弄。
不好!中計了!
莫懷仁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剛想下令部隊後撤,卻已經晚了。
咻——
一聲尖銳的呼嘯,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一枚紅色的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劉佩緒的手中沖天而起,在山穀上空,轟然炸開,將整個山穀照得一片血紅。
就在訊號彈亮起的那一瞬間。
山穀兩側的懸崖上,突然冒出了無數的人影。
就好像,他們本就是從地下的石頭裡長出來的一樣。
數不清的黑洞洞的槍口,從樹叢後,從岩石後,從每一個能藏人的角落裡,伸了出來,對準了穀底那支陷入呆滯的桂軍部隊。
緊接著,一個粗獷的,帶著戲謔的聲音,從左側的山坡上傳了下來,迴盪在整個山穀裡。
“兄弟,歡迎來到天堂寨!”
一個身影從一塊大石頭後麵探出頭來,正是李雲龍。
咧著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對著穀底臉色慘白的莫懷仁,遙遙地招了招手。
“你李爺爺我,等候多時了!”
莫懷仁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從馬上栽下來。
終於明白,從他踏入虎頭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一個被人牽著鼻子,主動走進屠宰場的蠢貨。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專門為他,為桂係這支先頭部隊,量身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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