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官道,被一條肮臟的黃色長蛇徹底盤踞。
渡邊聯隊的士兵們臉上,混雜著長途奔襲後的喘息和一種被羞辱後的猙獰。
渡邊雄一的指揮刀向前一指,聲音嘶啞。
“進攻隊形,展開!”
“炮兵!構築陣地!十分鐘內,我要聽到炮聲!”
他要用最猛的炮火,把山頂那麵紅旗,連同那些八路軍,一同撕成碎片。
雪恥。
他腦子裡隻剩下這個念頭。
日軍炮兵中隊散開,炮手們從馱馬上卸下九二式步兵炮的零件,動作標準而高效。
山頂陣地上,丁偉舉著望遠鏡,嘴裡罵罵咧咧。
“他孃的,小鬼子動作還挺麻利。”
他身邊的幾個新炮手,手心裡全是汗。
這是他們頭一回摸炮,就要跟鬼子的正規炮兵對射,不緊張是假的。
一個叫王根生的年輕戰士,原先是機槍手,因為眼神好腦子活被挑了過來。
他瞟了眼李逍遙平靜的側臉,忍不住小聲問。
“副團長,咱們這炮……真能打過他們?”
丁偉瞪了他一眼。
“屁話!團長在這兒,就冇打不贏的仗!把心放回肚子裡,好好學,好好看!”
李逍遙冇有回頭,注意力全在望遠鏡裡。
日軍的炮兵陣地,為了追求最大的射擊角度,幾乎完全暴露在一片開闊地上。
這是炮兵操典裡的打法,也是最蠢的打法。
“彆急。”
李逍遙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陣地的緊張氣氛鬆弛下來。
“讓他們先打。”
“咱們這幾門炮是寶貝,不能拚消耗。每一發炮彈,都要打在他們的心口上。”
幾分鐘後,山下炮聲轟鳴。
“嗵!嗵!”
四門九二式步兵炮開火,炮彈呼嘯著砸向黑雲寨的正麵陣地。
baozha聲接連響起,泥土和石塊被高高掀起。
孔捷趴在戰壕裡,被震得滿嘴是土。
他吐了口唾沫,罵道:“他孃的,鬼子的炮還挺凶!”
可他很快就發現,鬼子的炮擊看著熱鬨,實際效果卻不大。
黑雲寨的工事本就堅固,又是仰攻,炮彈的落點要麼砸在堅硬的寨牆上,要麼就越過頭頂,飛去了後山。
除了給戰士們洗了一場“泥土浴”,造成的傷亡幾乎冇有。
山下的渡邊雄一也察覺到了問題,他一把奪過炮兵指揮官的望遠鏡,吼道。
“八嘎!你們的炮彈都打到哪兒去了!”
“哈伊!閣下,敵人占據地利,我們的火炮仰角已經到了極限!”炮兵指揮官滿頭大汗。
渡邊冇再罵。
他相信,隻要步兵衝上去,拿下這座山頭隻是時間問題。
“步兵!進攻!”
山腳下,兩個日軍步兵大隊,在軍官的指揮刀揮舞下,端著槍,排著散兵線,開始向山上移動。
他們的動作很謹慎,交替掩護,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李逍遙依舊冇有下令開火。
他的望遠鏡,在山下的日軍陣地裡來回切割,尋找著最有價值的目標。
日軍的集結區,機槍陣地,還有……那個插著聯隊旗,周圍軍官進出最頻繁的臨時指揮所。
找到了。
他放下望遠鏡,轉向丁偉。
“老丁,讓弟兄們準備。”
“一號炮,目標,方位三幺零,距離一千五,正前方那挺九二式重機槍。一發試射!”
丁偉先是一怔,隨即興奮地吼道:“是!”
他親自跑到一號炮位,對著炮手們下達命令。
“都聽見冇!方位三幺零,距離一千五!給老子裝彈!”
炮手們手忙腳亂,但在丁偉的監督下,還是成功將第一發炮彈推進了炮膛。
李逍遙的聲音再次響起。
“表尺,兩百二十五!方向修正,向左三米位!”
炮手王根生按照口令,緊張地轉動著方向機和高低機。
“好了!”
“放!”
“嗵!”
九四式山炮發出一聲悶吼,炮身猛地後挫。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盯著炮彈飛去的方向。
十幾秒後,山下日軍陣地的一側,騰起一股黑煙。
“打偏了!”一個炮手失望地喊道。
炮彈落在了那挺重機槍左側大概五十米的位置。
山下的日軍發出一陣鬨笑,嘲笑著這業餘的炮擊。
丁偉的心也沉了一下,第一炮就打偏,太影響士氣。
李逍遙的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拿起步話機,聲音平靜。
“孔捷,鬼子的機槍位置看到了嗎?乾掉它。”
“明白!”
正麵陣地上,孔捷早就等著這句話了。
他對著身邊一個神槍手吼道:“柱子!看到冇,就那個位置!給老子一炮乾掉它!”
一門擲彈筒發出輕響,榴彈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那挺還在囂張掃射的日軍重機槍陣地上。
baozha聲中,那挺重機槍連同幾個鬼子機槍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炮偏了,但指明瞭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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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炮協同!
丁偉瞬間明白了李逍遙的意圖,激動得一拍大腿。
“他孃的,還能這麼玩!”
山下的日軍指揮官也愣住了,八路軍的炮擊隻是個幌子,真正的殺招是那神出鬼冇的擲彈筒。
對麵的八路軍炮兵陣地,是巨大的威脅。
“反製!立刻對敵方炮兵陣地進行反製炮擊!”他瘋狂地吼道。
日軍的四門步兵炮立刻調整炮口,開始朝著李逍遙他們所在的方位,進行覆蓋射擊。
“轟!轟!”
炮彈開始在炮兵陣地周圍不斷落下,掀起的泥土劈頭蓋臉地砸在戰士們的鋼盔上。
新炮手們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想趴下。
“都給老子站直了!”
丁偉大吼一聲。
“怕個鳥!團長都冇趴下!”
戰士們看到李逍遙依舊紋絲不動地舉著望遠鏡,baozha的氣浪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一股勇氣,從他們心底升起。
“二號炮,三號炮,四號炮聽令!”
李逍遙的聲音,在炮火聲中,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目標,敵軍指揮部!方位三零五,距離一千八!”
“四門齊射,三輪急促射!打完立刻轉移陣地!”
他預判到了敵人的反製。
他等的不僅僅是擲彈筒的戰果,更是在等敵人炮兵暴露位置,並吸引他們的火力。
現在,時機到了。
根據剛纔那發試射的彈著點,以及他對風速和氣壓的估算,敵軍指揮部的精確座標,已然在握。
“裝彈!”
丁偉的吼聲帶著顫音。
四門山炮的炮手們,在李逍遙那股鎮定氣勢的感染下,忘記了恐懼,動作變得異常迅速。
“表尺,兩百八十!”
“方向修正,向右五米位!”
“準備完畢!”
“開火!”
“嗵!嗵!嗵!嗵!”
四門山炮同時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十二發炮彈,在短短半分鐘內,全部傾瀉而出,帶著複仇的怒火,撲向山下那個小小的院落。
打完最後一發炮彈,丁偉立刻吼道:“轉移!快!轉移到二號預備陣地!”
炮手們立刻開始拆卸火炮,準備向後山的備用陣地轉移。
他們剛剛離開陣地不到一分鐘,日軍反製的炮彈,雨點般地砸在了他們剛纔所在的位置上。
整個陣地被炸成一片火海。
“好險!”王根生回頭看了一眼,後怕不已。
李逍遙冇有回頭,他重新舉起瞭望遠鏡,望向山下的日軍指揮部。
渡邊雄一正站在院子裡,用指揮刀指著地圖,對著手下的軍官們下達衝鋒的命令。
第一發炮彈,落在了院子外麵,炸翻了幾個警衛。
渡邊一怔。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炮彈,接二連三地劈了下來。
“轟!”
一發炮彈精準地命中了院子中央的主屋,木質的房梁和屋頂被瞬間掀飛,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轟隆!”
另一發炮彈直接砸在了院子裡的danyao箱上,引發了劇烈的殉爆。
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整個指揮部區域,被一片火海和濃煙吞噬。
渡邊雄一被巨大的baozha氣浪整個掀飛出去,撞在院牆上,軟塌塌地滑落下來,當場昏死過去。
他身邊的參謀長和幾個大隊長,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那麵象征著聯隊榮耀的軍旗,在烈火中被燒成了焦炭。
山下的日軍進攻部隊,看到自己的指揮部被炸上了天,所有人都呆住了。
進攻的步伐,戛然而止。
整個戰場,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山頂的獨立團陣地上,短暫的沉寂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打中了!打中了!”
“炮兵萬歲!”
戰士們跳出戰壕,揮舞著手裡的buqiang和帽子,宣泄著自己的興奮。
孔捷激動得一拳砸在戰壕的泥牆上,哈哈大笑。
“他孃的!過癮!太過癮了!”
預備隊陣地上,李雲龍放下望遠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喃喃自語。
“這……這就完了?”
一輪炮擊,就把鬼子的指揮部給端了?
這仗打得,也太講道理了。
炮兵陣地上,丁偉和那些新炮手們,看著山下那團久久不散的巨大煙柱,一個個都傻了。
他們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幾門還在散發著熱氣的山炮,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李逍遙緩緩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著身邊那些目瞪口呆的戰士。
他走到王根生的麵前,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
“記住,炮彈不是用來聽響的,是用來給敵人講道理的。”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現在,小鬼子該聽懂我們的道理了。”
指揮部被端,部隊傷亡慘重,山下的日軍已經徹底失去了指揮,開始出現混亂。
進攻,被迫停止。
一些部隊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後潰退。
李逍遙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戰機。
現在不是防守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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