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鬼”。
李逍遙看著電文末尾那個陰冷的代號,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指揮部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油燈的火苗在微微跳動。
楚雲飛和趙剛的目光都落在那份薄薄的電報紙上,兩人的臉色同樣凝重。
一個能在一小時內,將楚雲飛防區的兵力部署圖,精準傳遞出去的內奸,其職位之高,隱藏之深,讓人不寒而栗。
這隻“石像鬼”,就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給本就岌岌可危的南京防線,帶來致命一擊。
“必須把他挖出來。”楚雲飛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壓抑的殺氣,“否則,我們所有的部署,在鬼子麵前,都形同虛設。”
“我同意。”趙剛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燈光,“而且,必須快。歸途遇襲的事,已經證明瞭對方情報網的效率。我們慢一步,犧牲的就可能是成百上千的弟兄。”
李逍遙停止了敲擊,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了門口的警衛員身上。
“去,把王雷叫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王雷來得很快,他踏進指揮部的瞬間,就感受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壓抑氣氛。
他冇有問話,隻是走到李逍遙麵前,一個標準的立正。
“旅長。”
李逍遙將那份破譯的電文,推到了他的麵前。
“看看吧。”
王雷拿起電文,隻看了一眼,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憨厚笑容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
他那雙看似普通的眼睛裡,閃過一道隻有專業情報人員纔有的,銳利的光。
“旅長,我明白了。”王雷放下電文,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件事,交給你。”李逍遙看著他,目光如刀,“我給你全權處理的許可權,旅裡任何人,任何部門,包括我在內,隻要你認為有必要,都可以進行調查。”
“我隻有一個要求。”
“絕對保密,不能打草驚蛇。”
王雷再次立正,腰桿挺得筆直。
“保證完成任務!”
從指揮部出來,王雷冇有回自己的駐地,而是直接鑽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堆放雜物的倉庫。
倉庫裡,早有三個穿著普通士兵服裝的男人在等著他。
他們是王雷親手從全旅挑選出來的,最可靠,也最精銳的反諜人員,每一個,都是他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老部下。
王雷關上門,冇有一句廢話,將那份電文的內容,簡單複述了一遍。
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頭兒,這範圍也太大了。”其中一個臉上有道刀疤的漢子,皺著眉頭說道,“衛戍司令部的高層,加上各部隊的參謀,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這怎麼查?”
“是啊,頭兒。”另一個人也附和道,“這麼多人,關係盤根錯節,隻要我們一動,那孫子肯定就縮回去了。”
王雷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張破舊的桌子前,從懷裡掏出一張南京城的簡易地圖,鋪開。
然後,他又拿出了一本小小的筆記本。
“大範圍排查,是蠢辦法。”王雷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要做的,是篩選。”
他用鉛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幾個日期。
“這是我們之前幾次關鍵軍事行動的時間點,也是幾次被證明有情報泄露的節點。”
“光華門伏擊戰前夜,楚團長的佈防調整。”
“甕城陷阱啟動前,我軍兵力的最後集結。”
“還有這一次,沈小姐運送藥品的路線和時間。”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三個手下。
“你們的任務,就是去把這幾個時間點前後,所有能接觸到相關情報的高層軍官,他們的所有活動軌跡,都給我一點一點地,重新捋一遍。”
“記住,從現在起,你們的眼睛就是槍,你們的耳朵就是刀。我們要找的不是一個人,是一隻披著人皮的鬼。彆讓他聞到一點活人的氣息。”
接下來的兩天,南京城的戰事,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城外的日軍,在經曆了第二次總攻的慘敗後,停止了大規模的進攻,隻是用零星的炮火,進行著騷擾。
而城內的守軍,則抓緊這寶貴的時間,舔舐傷口,加固工事。
但在這份表麵的平靜之下,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王雷和他那支小小的專案組,就像三隻最耐心的獵犬,在浩如煙海的人員名單和繁雜的勤務記錄裡,尋找著那隻“石像鬼”留下的,最細微的蛛絲馬跡。
兩天後,一份初步的嫌疑人名單,放在了王雷的麵前。
三個人。
第一位,是衛戍司令部長官部的一名作戰處副處長。他有許可權調閱所有部隊的佈防圖,但幾次泄密事件發生時,他都有看似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第二位,是唐生智身邊的一名侍從副官。他能接觸到最高階彆的命令,但他的背景,是黃埔六期生,根正苗紅,家族裡還有多人在重慶身居要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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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是一名作戰參謀。此人叫劉振東,在公開場合,對抗日表現得最為積極,嗓門最大,好幾次都主動請纓,要求去前線督戰。
“頭兒,這個劉振東,嫌疑最小。”刀疤臉分析道,“他雖然是參謀,但級彆不高,很多核心的計劃,他根本接觸不到。而且,這人天天把‘殺光小鬼子’掛在嘴邊,不像是個漢奸。”
王雷的目光,卻死死地盯在了劉振東的名字上。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那是機要室的出入記錄。
“你們看這裡。”王雷的手指,點在了記錄本的幾個位置上。
“每一次泄密事件發生前的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之內,這個劉振東,都有看似合理的理由,單獨進入過機要室。”
“第一次,是送一份無關緊要的戰報。”
“第二次,是去取一份舊的地圖。”
“第三次,是聲稱自己的鋼筆掉在了裡麵,回去找。”
王雷抬起頭,眼神裡,已經是一片冰冷。
“一個天天喊打喊殺的人,心思卻這麼縝密,每一次,都能找到最完美的藉口,在最關鍵的時間,出現在最關鍵的地點。”
“這不叫巧合。”
“這叫處心積慮。”
他合上記錄本,站起身。
“目標,鎖定劉振東。”
“從現在開始,對他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秘密監控。他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甚至上了幾次廁所,我都要知道。”
監控,在絕對機密的情況下,展開了。
第一天,劉振東冇有任何異常,依舊是那副高調抗日的模樣,在司令部裡,和同僚們大聲談論著戰局。
第二天晚上,異常,終於出現了。
負責監視他住所的一名偵察兵,通過一個巧妙的牆壁縫隙,發現劉振東在確認所有人都睡下後,從床下的一個暗格裡,取出了一部小型的,手搖式電台。
他熟練地架設好天線,戴上耳機,開始傳送電報。
訊息,第一時間傳到了王雷那裡。
“頭兒,抓嗎?”刀疤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不。”王雷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證據還不夠。我們隻看到他在發報,但不知道他發的是什麼。現在動他,他可以狡辯說是在聯絡後方的家人。”
王雷看著窗外,那片被戰火映紅的天空。
“根據我們破譯的情報,日軍的第三次總攻,就在這一兩天之內。”
“大戰在即,‘石像鬼’一定會再次活動,傳送最關鍵的情報。”
“等。”
“等他下一次發報,我們人贓並獲。”
一張為“石像鬼”準備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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