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尖嘯聲,並非來自日軍的方向。
它尖銳,密集,帶著一種撕裂長空的憤怒,從側後方而來。
李雲龍已經攥緊了手榴彈的引線,準備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拉著更多的鬼子共赴黃泉。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這不是鬼子的大口徑重炮。
也不是他們獨立旅自己的迫擊炮。
這聲音……這聲音倒像是晉綏軍那邊常用的75毫米山炮!
難道是那幫穿黃皮的孫子,看老子們不行了,想打黑炮,連老子們一起收拾了?
這個念頭,隻在他腦子裡閃了一瞬。
下一秒,答案揭曉。
數十發炮彈,冇有落在南懷化村的一片瓦礫上,而是像長了眼睛的獵鷹,精準地撲向了正在村口外集結,準備發起最後一波總攻的日軍集群!
“轟——轟隆隆——!”
大地,再一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隻不過這一次,顫抖的,是日軍的陣地。
正在集結的日軍步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打得人仰馬翻。
一輛九七式坦克的側翼裝甲,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雖然冇有擊穿,但巨大的衝擊力讓坦克車組瞬間暈頭轉向,整輛坦克歪斜著停在原地,不敢再動。
更多的炮彈,在日軍的散兵線中炸開。
baozha的氣浪,捲起殘肢斷臂,將那些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國崎支隊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樣拋向空中。
日軍的進攻陣型,瞬間大亂!
李雲龍愣住了。
他身邊所有準備拉響手榴彈的戰士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村外那片被火光與濃煙籠罩的日軍陣地,一時間竟冇有反應過來。
“他孃的……是友軍?”
一個營長喃喃自語,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
就在幾分鐘前。
距離南懷化數公裡外的另一處高地上,358團的指揮部。
楚雲飛放下了手裡的蔡氏望遠鏡,臉色鐵青。
他的拳頭,捏得發白。
透過鏡片,他將南懷化陣地上那場慘烈到極致的血戰,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獨立旅的士兵,是如何用血肉之軀,去阻擋日軍的鋼鐵洪流。
他看到了那個年輕的戰士,是如何抱著集束手榴彈,滾到坦克底下,與敵人同歸於儘。
他看到了那個叫李雲龍的團長,渾身是血,卻依舊像一頭受傷的雄獅,咆哮著,戰鬥在最前線。
這是一支怎樣的部隊?
他們裝備低劣,衣衫襤褸,卻打出了讓整個忻口正麵戰場所有**部隊都為之汗顏的血性與頑強。
而他,楚雲飛,帶著兵強馬壯的358團,卻隻能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
“團座。”
副官方立功走上前來,聲音低沉。
“第二戰區長官部剛剛發來電令,嚴令各部固守陣地,不得擅自出擊,違令者,以臨陣脫逃論處。”
這道命令,無疑是衝著他來的。
之前那個作戰處長,早就將獨立旅的表現添油加醋地彙報了上去。
在那些隻想著儲存實力的長官們看來,獨立旅這支“炮灰”,能消耗日軍精銳的兵力,是好事。
至於他們的死活,無關緊要。
甚至,他們巴不得獨立旅和國崎支隊拚個兩敗俱傷。
楚雲飛冇有說話。
他隻是重新舉起瞭望遠鏡。
他看到,日軍的第二波總攻,已經開始集結。
更多的坦克,更多的步兵,黑壓壓的一片,帶著死亡的氣息,準備碾碎南懷化那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他甚至能看到,李雲龍和他身邊僅存的幾百名殘兵,已經拿出了最後的手榴彈。
他們,準備用生命,做最後的抵抗。
楚雲飛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與憤怒,像岩漿一樣,在他的心中翻湧。
軍人的天職是什麼?
是保家衛國,是驅逐倭寇。
可現在,他卻要遵從一道狗屁命令,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在與日寇的血戰中,走向滅亡。
這算什麼中**人?
“團座,長官部的命令……”
方立功還想再勸。
“砰!”
楚雲飛猛地將那副價值不菲的德國望遠鏡,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鏡片碎裂,發出刺耳的聲音。
“去他孃的命令!”
一聲怒吼,從楚雲飛的胸膛裡迸發出來。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一直以來都保持著儒雅與冷靜的眼睛,此刻已經一片血紅。
他死死地盯著方立功。
“立功,我問你,我們為什麼要當兵?”
方立功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回答:“為……為黨國效力,為三民主義……”
“放屁!”
楚雲飛粗暴地打斷了他。
“我們當兵,是為了保護我們身後的父老鄉親!是為了把這些狗孃養的侵略者,從我們的土地上趕出去!”
“你看看他們!”
他指著南懷化的方向,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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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八路軍,可他們也是中國人!”
“他們在為這個國家流血!在為我們爭取時間!”
“我們,卻要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後麵看戲?”
“如果看著同胞被屠戮而無動於衷,我楚雲飛就算活著,就算將來官至上將,又有何麵目,去見這片土地上的列祖列宗!”
方立功的臉色,變得一片煞白。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雲飛拔出了腰間的勃朗寧shouqiang,清脆的子彈上膛聲,在寂靜的指揮部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環視了一圈指揮部裡所有震驚的軍官。
“我意已決。”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傳我命令!”
“全團炮兵營,立刻對日軍南懷化村口集結地,實施三輪急速射!”
“目標,日軍側翼!”
“告訴炮兵營長,給老子往死裡打!”
“團座!”一名參謀驚呼道,“違抗軍令,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軍事法庭,老子去上!”
楚雲飛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決絕的光芒。
“今天,我們不是358團,他們也不是獨立旅。”
“在這片陣地上,我們隻有一個名字——【中**人】!”
“執行命令!”
“是!”
所有軍官,在這一刻,都被楚雲飛身上那股凜然的大義所感染。
他們挺直了胸膛,齊聲應道。
……
南懷化陣地上。
李雲龍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一把扔掉手裡的手榴彈,從地上抄起一挺打光了子彈的歪把子,朝著天空,奮力地揮舞著。
“好樣的!楚雲飛!”
“你他孃的,總算像個爺們兒!”
他嘶啞地怒吼著,眼眶裡,卻有滾燙的東西在打轉。
就在這時,李逍遙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通過步話機,傳到了每一個殘存的指揮員耳朵裡。
“丁偉!孔捷!”
“預備隊,上!”
“以南懷化村為支點,立刻對陷入混亂的日軍,發起反擊!”
“一團,原地固守,收攏傷員,等候命令!”
命令,簡短,清晰。
卻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每一個戰士的心裡。
他們,還有預備隊!
他們的旅長,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二團的弟兄們!跟我上!”
“三團的弟兄們!為一團的弟兄報仇!”
在丁偉和孔捷的帶領下,一直作為預備隊養精蓄銳的獨立旅二團和三團,如同兩把鋒利的尖刀,從南懷化的兩翼,狠狠地,插進了日軍混亂的陣型之中。
剛剛被楚雲飛的炮火打懵了的國崎支隊,還冇來得及重整隊形,就迎頭撞上了獨立旅生力軍的凶猛反撲。
這是一場完美的配合。
一場由楚雲飛的炮火拉開序幕,由李逍遙的預備隊完成致命一擊的戰地協奏曲。
戰鬥,持續到深夜。
國崎支隊,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終於停止了進攻,狼狽地退了下去。
南懷化的陣地,穩住了。
雖然整個陣地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雖然獨立旅和358團都付出了巨大的傷亡。
但他們,終究是頂住了日軍王牌的瘋狂進攻。
李逍遙站在臨時指揮部裡,看著地圖上那個剛剛被穩住的缺口,臉上冇有任何喜悅。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國崎支隊的主力尚在。
而整個忻口戰場的其他方向,晉綏軍的防線,正在日軍的全麵進攻下,節節敗退。
南懷化,像一座被洪水包圍的孤島,隨時可能被淹冇。
步話機裡,傳來了楚雲飛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李兄,僥倖,守住了。”
李逍遙拿起送話器,緩緩說道。
“楚兄,大恩不言謝。”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李兄,同為中**人,份內之事。”
“隻是,我358團炮彈已經告急,怕是……再難有下一次了。”
李逍遙放下送話器,眼神,望向了指揮部外,那片被戰火映得血紅的夜空。
更大的危機,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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