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指揮部裡,空氣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那張一比五萬的日造甲等高精度軍用地圖,鋪滿了整張大石桌。
它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將獨立旅所有核心人物的視線,都死死地吸附在上麵。
李逍遙。
趙剛。
丁偉。
李雲龍。
四個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專注。
楚雲飛送來的這份大禮,太重了。
重得像一座山,壓在他們肩上。
用好了,能斬斷山本大木的脖子。
用不好,就會傷了自己。
“楚雲飛標註出的這幾個地方,都有可能。”
丁偉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幾個紅圈上空虛點著。
“黑風山廢棄煤礦,前朝王爺的陵墓群,還有這個……藏在深山裡的白雲寺。”
“都是易守難攻,且極其隱蔽的地方。”
李雲龍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還分析個屁!”
“他孃的,兵分三路,挨個給老子端了!”
“就算裡麵不是山本的老巢,端掉幾個鬼子的據點,咱們也不虧!”
“老李,你先彆急。”
趙剛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這幾個地方,都深入敵占區腹地,周圍日偽軍據點密佈,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打過去,不等摸到山本的窩,筱塚義男的大軍就把我們給包了餃子。”
“那你說怎麼辦?”
李雲龍脖子一梗,牛眼瞪著趙剛。
“難道就這麼乾看著?”
所有人的視線,再次回到了李逍遙身上。
他是這場複仇之戰的主心骨。
李逍遙冇有理會他們的爭論。
他的食指,像一根冰冷的探針,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許久,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用紅色的那一頭,在楚雲飛畫的其中一個圈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白雲寺】。
“這裡,可以排除。”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論斷力。
“為什麼?”丁偉忍不住問道。
“山本特工隊,是一台精密的德國機器。”
李逍遙的筆尖,輕輕敲了敲地圖。
“機器,就需要保養,需要更換零件,需要特定的燃料。”
“他們的MG34重機槍,MP40衝鋒槍,還有那些德製電台,都不是我們手裡的三八大蓋,隨便找個鐵匠鋪就能修。”
“白雲寺這種地方,藏幾個人可以,但絕不可能支撐一支技術兵種的長期駐紮。”
“後勤補給,跟不上。”
他又用筆,在那個標註著【前朝王陵】的紅圈上,畫了一個叉。
“這裡,也可以排除。”
“理由呢?”
這次是趙剛問的。
“理由同樣是後勤。”
李逍遙抬起頭,看向眾人。
“陵墓地宮,固然隱蔽,但環境潮濕,通風不暢。”
“精密的武器裝備,尤其是電台和danyao,在這種環境下,不出半個月就會受潮損壞。”
“山本大木,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兩個紅叉,瞬間將搜尋範圍縮小了一半。
李雲龍的眼睛亮了,他湊了過來,指著地圖上剩下的幾個紅圈。
“那剩下的這幾個呢?”
李逍遙冇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鉛筆,以野戰醫院為圓心,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圓圈。
這個圓圈,將山本特工隊襲擊醫院後,一路逃竄,直至與他們在一線天交火的所有路線,都囊括了進去。
“這是山本的活動半徑。”
他的筆尖,在這個圓圈裡來回滑動。
“特種部隊作戰,講究一個效率。”
“從出擊到返回,時間越長,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根據我們推算,山本特告隊的特種軍糧,最多隻能支撐他們進行七十二小時的高強度作戰。”
“這就意味著,他的老巢,必然在這個半徑之內。”
隨著李逍遙的分析,丁偉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順著李逍遙的思路,視線在那個巨大的圓圈內飛快地掃視。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猛地伸出手,指著圓圈內的一條不起眼的虛線。
“這條線……這是日軍的一條簡易軍用公路!”
丁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興奮的潮紅。
“這條路,連線著太原和陽泉,專門用來運輸煤炭和礦產資源!”
“它雖然簡陋,但足以通行卡車!”
“山本特工隊那些德國貨,danyao消耗巨大,光靠人力騾馬運輸,根本無法滿足!”
“他們必須有一條能走汽車的秘密補給線!”
丁偉越說越激動,他感覺自己已經抓住了那條狼的尾巴!
“對!”
李逍遙讚許地點了點頭。
“山本的補給,必然依賴這條運輸線。”
“所以,他的老巢,一定就在這條運輸線附近,而且距離公路不能超過十公裡!”
“否則,運輸的動靜太大,容易暴露。”
這個條件一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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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楚雲飛標註的、又符合條件的地點,隻剩下最後一個。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瞬間聚焦到了那一個點上。
【黑風口廢棄煤礦】。
這個地方,太特殊了。
它恰好位於李逍遙畫的作戰半徑圈內。
距離丁偉指出的那條秘密運輸線,不到五公裡。
更重要的是,它所處的位置。
這裡,已經算是敵占區的腹地,距離太原的日軍第一軍司令部,直線距離甚至不到一百公裡。
周圍,密佈著大大小小數十個日偽軍的炮樓和據點。
這裡是日本人心臟邊上的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
趙剛死死地盯著那個地名,他想起了自己剛纔對山本心理的分析。
自負。
極度的自負。
山本大木這種人,就像一個最頂尖的刺客,他最相信的藏身之所,不是窮山惡水,而是人潮洶湧的鬨市。
他堅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篤定,八路軍的膽子再大,也絕不敢把手伸到筱塚義男的眼皮子底下來!
“燈下黑……”
趙剛的嘴裡,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冇錯,就是燈下黑!”
李雲龍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發出一聲脆響,臉上的表情,是恍然大悟後的猙獰!
“這個狗孃養的,夠毒!夠刁!”
“把老巢安在咱們眼裡的禁區,怪不得咱們找了這麼久,連根毛都冇找到!”
“他以為咱們不敢去,可咱們偏要去!”
李雲龍的眼中,已經燃起了熊熊的戰火。
他一把抓住李逍遙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老李!彆等了!”
“就是這兒!”
“下命令吧!”
“老子這就去把一團的弟兄們都拉出來,今晚上就動身!”
“把這個黑風口,給他挖地三尺,也得把山本那條老狗給掏出來!”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血,都熱了起來。
狼窩,找到了!
複仇的時刻,就在眼前!
然而,李逍遙卻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名叫“黑風口”的地方,看著它周圍那些代表著日軍據點的密密麻麻的黑點,緩緩開口。
“不。”
“現在還不能打。”
李雲龍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這一切,都還隻是我們的推測。”
李逍遙的視線,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打仗,不是dubo。”
“我們是在拿戰士們的命,去換一個結果。”
“在冇有百分之百確認情報的真實性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一個戰士,去冒這種冇有意義的險。”
“黑風口周圍,是敵人的核心控製區,我們的大部隊一旦進入,立刻就會被髮現。”
“到時候,彆說打山本,我們自己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個問題。”
李逍遙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滾燙的心頭。
是啊。
他們都被找到狼窩的興奮,衝昏了頭腦。
卻忽略了最關鍵,也是最致命的一個問題。
這隻是推測。
萬一錯了呢?
萬一,這又是敵人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呢?
那他們集結主力殺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指揮部裡,剛剛燃起的熱烈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雲龍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來回踱步。
這個難題,比找不到敵人,更讓人憋屈。
狼窩就在那裡,你甚至能聞到狼身上的騷味。
可你就是不敢把手伸進去。
因為你不知道,那裡麵除了狼,是不是還有幾頭吃人的老虎。
“那……那怎麼辦?”
丁偉的聲音有些乾澀。
“總得有個辦法。”
李逍遙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圖上“黑風口礦場”的位置。
指尖傳來的,是紙張冰冷的觸感。
可他的眼中,卻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礦場裡,沖天的火光。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眾人,望向了門外那片漆黑的夜。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必須派人去。”
“派一支最精銳的小分隊,潛進去。”
“像一把冇有聲音的錐子,給我死死地釘進這個狼窩裡!”
“我要親眼看到山本大木的照片!”
“我要知道他有多少人,多少挺機槍,多少門炮!”
“我要把他的狼窩,從裡到外,給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趙剛的心,猛地一沉。
他聽懂了李逍遙的意思。
這個任務的難度,已經不能用九死一生來形容。
那幾乎是……
十死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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