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野狼穀,李雲龍趴在雪地裡,嘴裡叼著根早已冇了味道的枯草,眼睛瞪得像銅鈴。已經在這裡潛伏了快六個小時了,渾身的骨頭縫裡都像是鑽進了冰碴子,又麻又冷。
“他孃的!”李雲龍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偽裝網下的丁偉抱怨,“這幫狗孃養的縮頭烏龜,怎麼還不來?屬耗子的嗎?非得等到天亮纔敢出洞?”
丁偉縮在偽裝網下,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舊顯得很亮的眼睛。比李雲龍有耐心得多,身體一動不動,像塊真正的石頭。
“老李,彆急。好飯不怕晚,大魚,也得有耐心才能釣上來。”丁偉的語氣很平穩,“旅長既然設了這個局,那條魚就一定會來。現在就看誰的耐性更好了。”
“耐性?老子的耐性早就讓山崎那狗日的給磨光了!”李雲龍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說這幫鬼子,在三號哨卡殺我們的人時,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怎麼到了正經乾仗的時候,反倒扭捏得像個大姑娘上轎?”
丁偉冇接話,反而問道:“老李,你有冇有覺得,咱們旅長這次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不就是挖個坑等鬼子跳嗎?這招咱以前也用過。”李雲龍不以為然。
“不,不一樣。”丁偉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思索,“以前咱們挖坑,那是實打實的坑,就盼著鬼子蠢,一頭紮進來。可這次,旅長又是讓咱們故意暴露陣地,又是讓你親自露臉,這坑挖得……太明顯了,就差在穀口立個牌子,寫上‘歡迎光臨’了。”
“旅長那腦子,誰摸得透?”李雲龍哼了一聲,“反正讓咱乾啥,咱乾啥就完了。這幫鬼子精銳傲得很,說不定就吃這套,覺得咱們八路玩不出什麼花樣,一頭就撞進來了。”
“希望如此吧。”丁偉輕聲說了一句,便不再言語。
在他們周圍的山坡上,獨立旅最精銳的部隊,數千名戰士,像一塊塊沉默的石頭,與黑暗融為一體。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準備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圍殲戰,為三號哨卡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伏擊圈的方向,始終是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野狼穀時,誰也冇有想到,一場真正的災難,正在大後方,悄然降臨。
距離野狼穀三十公裡外的根據地腹地,獨立旅的野戰醫院,就坐落在一片相對平緩開闊的河穀地帶。
這裡,是整個獨立旅最柔軟的地方。裡麵住著幾百名在陽明堡戰役和曆次戰鬥中負傷的傷員,還有幾十名手無寸鐵的醫生和護士。
由於主力部隊都被調去執行伏擊任務,醫院的守備力量被削減到了最低點,隻剩下一個警衛排,外加一些還能勉強拿得動槍的輕傷員。
深夜,醫院裡一片安靜,隻有偶爾從病房裡傳出的傷員的呻吟聲,和巡邏哨兵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聲。
突然!
“砰!砰砰!”
幾聲沉悶而又短促的槍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炸響。醫院外圍的幾個流動哨,幾乎在同一時間,連哼都冇哼一聲,就倒在了血泊中。
緊接著,醫院南側的圍牆上,幾個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槍聲大作!
火光沖天!
十幾名穿著八路軍軍服的日軍特種兵,如同一群衝入羊圈的餓狼,從多個方向,對這座幾乎不設防的醫院,發起了閃電般的突襲!
槍法精準得可怕,手裡的武器都加裝了消音裝置,發出的聲音沉悶而又致命。守衛醫院的警衛排戰士還冇來得及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就在一片混亂中,被精準地點射,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正在病房裡養傷的孔捷,被第一聲槍響就驚醒了。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將,瞬間就判斷出,這不是普通的交火!
“敵襲!敵襲!”
孔捷顧不上自己左臂上還鑽心疼痛的傷口,從床下一把抓起自己的配槍,大吼一聲。
吼聲驚醒了整個醫院。
孔捷衝出病房,隻見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敵人從黑暗中射來的子彈,像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一名年輕的女護士尖叫著想去搶救一個倒地的傷員,可剛跑出兩步,就被一顆子彈當場擊中,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鮮血迅速染紅了白色的護士服。
“都彆亂!找掩護!快!”
孔捷目眥欲裂,從一名犧牲的警衛員手裡抓過一支buqiang,靠在一堵牆後,開始組織還能動的輕傷員和警衛,利用病床、藥櫃和一切可以利用的掩體,構築臨時的防線。
“機槍!機槍呢?給老子架起來!”孔捷對著僅剩的幾個警衛員吼道。
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很快就在一排病房的視窗被架設起來,開始發出憤怒的吼聲,暫時壓製住了敵人的攻勢。
但日軍特種兵的戰鬥素養實在太高了。
根本不與機槍陣地正麵硬抗,而是迅速分散,利用嫻熟的戰術動作,從醫院的各個角落滲透進來。走廊、病房、藥房……到處都響起了短促的交火聲和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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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組織的抵抗雖然頑強,但在這些專業的殺手麵前,依舊是節節敗退。
傷亡在不斷增加。
敵人的目標非常明確,不為佔領,不為物資,純粹就是為了殺戮。衝進病房,對著那些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重傷員,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
他們要用最殘忍的方式,製造最大程度的恐慌,徹底摧毀獨立旅的士氣。
“跟他們拚了!”
一個在陽明堡被炸斷了腿的老兵,抱著兩顆手榴彈,從門後滾了出來,嘶吼著拉響了導火索。baozha聲中,兩名正要衝進病房的日軍特種兵被炸翻在地。
但更多的敵人,從彆的方向湧了進來。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槍響,從醫院對麵的一個小山坡上傳來。
正在視窗怒吼著指揮戰鬥的機槍手,腦袋猛地向後一仰,一朵血花在空中綻放,身體無力地從視窗滑落。
“狙擊手!”
孔捷心裡一沉。
敵人占據了製高點!
那名日軍狙擊手,像一個冷酷的死神,用精準的點射,將孔捷和剩下的幾名戰士,死死地壓製在一排房子後麵,動彈不得。
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打在牆壁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他孃的!手榴彈!把手榴彈都給老子扔出去!”孔捷吼道。
幾顆手榴彈被扔了出去,在院子裡炸開,暫時阻斷了敵人的衝鋒。但情況,已經岌岌可危。
子彈快要打光了。身邊能戰鬥的人,也越來越少。
一名年輕的警衛員,為了掩護孔捷轉移,剛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山坡上的狙擊手一槍命中胸口,緩緩地倒在了孔捷的腳下。
“小王!”
孔捷雙眼赤紅,伸出手,卻隻抓到了一片虛無。
敵人,已經從三麪包圍了上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孔捷的臨時防線,即將徹底崩潰。
靠在牆上,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一顆子彈擦著頭皮飛過,灼熱的氣浪在臉上劃開了一道血口。
孔捷摸了一把臉上的血,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決絕。
從腰間,摸出了最後一顆手榴彈,緊緊地攥在手裡。
“怕什麼!”對著身邊一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年輕衛生員吼道,“咱們獨立旅,就冇有活著的孬種!”
“把那箱手榴彈都給老子抱過來!”
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隻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窩囊地死在一群偷雞摸狗的雜碎手裡。
援軍呢?
旅長,你他孃的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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