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興沖沖地衝進屋裡,屋裡光線昏暗,他也顧不上,一把拉住李宇軒的手,手上的老繭蹭得李宇軒胳膊疼,臉上笑開了花,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聲音都在發抖:“兒啊,成了!成了!東家答應了,親口答應讓你跟著他伺候了!以後你就跟著東家,不用風吹日曬種地,不用餓肚子,這可是咱們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你以後總算有出頭之日了!”
李宇軒聽完這話,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樣,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徹底的崩潰,短短幾秒,臉色變換了七八次,腦子裡像是炸了一顆原子彈,嗡嗡作響,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差點當場原地去世。
他,李宇軒,二十一世紀新青年,歷史課上的積極分子,沒事就愛刷民國歷史段子,對大隊長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那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小時候上歷史課,老師講到大隊長背叛革命、發動政變,他跟著班裡同學一起偷偷嘲笑,私下裡喊他“運輸大隊長”,覺得這人又固執又多疑,做事還不地道。長大後刷歷史資料,跟朋友吐槽他的騷操作,笑他後期打仗屢戰屢敗,把家底敗光,最後退守孤島,這輩子都回不了大陸。他以前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這輩子會和這位歷史人物扯上關係,更離譜的是,親爹直接把他送到了大隊長身邊,當貼身小跟班!
這一刻,李宇軒表麵上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好事砸懵了,傻了眼,實則內心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瘋狂咆哮,眼淚都快在心裡流成河了,恨不得當場薅著自己的頭髮吶喊,甚至想給親爹磕一個,求他收回成命。
“爹啊!我的親爹!你這哪是給我謀出路,你這是直接把我往火坑裡推啊!你眼裡的天大福氣,在我這就是催命符啊!”
“別人穿越,要麼是富家少爺,吃喝不愁。要麼是革命誌士,轟轟烈烈。再不濟也是個普通百姓,安穩度日。我倒好,直接繫結終極‘反派大佬’,開局就是地獄模式,還有比我更慘的穿越者嗎?”
“我以前天天在網上嘲笑他、調侃他,現在倒好,直接送到他跟前伺候,這要是哪天不小心說漏嘴,暴露了心思,不得被他直接拉出去斃了?殺人滅口啊這是!”
越想越慌,李宇軒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浸濕了裡麵的粗布衣裳,涼颼颼的,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腦子裡飛速閃過跟著大隊長的千萬種下場,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每一個都讓他頭皮發麻。
他掰著手指頭在心裡瘋狂盤算,越算越絕望:首先,運氣最好的情況,跟著大隊長一路混,後期跟著敗退台灣,去孤島終老,一輩子遠離大陸,再也見不到現代的火鍋、奶茶、手機、WiFi,在孤島上守著一堆舊人,孤獨一輩子,這已經是天花闆級別的好結局了。
運氣差點的,沒跟上敗退的隊伍,半路上被那邊俘虜,那就要進功德林改造,吃牢飯,接受思想教育,一輩子背著歷史汙點,再也沒有自由,出門都擡不起頭!
再差一點的,趕上東征、北伐、內戰,天天跟著他打仗,戰場上槍林彈雨,炮彈不長眼,子彈無情人,說不定哪天就成了炮灰,死在戰場上,連個全屍都留不下,變成無名枯骨,連口棺材都沒有!
最差最差的,要是沒去孤島,也沒戰死,留在了大陸,趕上後來的特殊時期,那可是要被拉去遊街批鬥的,被人指著鼻子罵,受盡屈辱,生不如死,這輩子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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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功德林、戰場炮灰、批鬥受辱……四個選項,沒一個是好的,全是死路,連個中間項都沒有!
李宇軒欲哭無淚,看著親爹李順滿臉的喜悅和期盼,那眼神裡全是“我兒子出息了”的驕傲,他話到嘴邊,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在這個年代,長工的兒子根本沒有反抗的權利,父親之命大於天,更何況是大隊長親口答應的,他一個小小的泥腿子,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那不是找死嗎?
他隻能站在原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角抽搐著,心裡十分想哭:“救命!剛穿民國就要跟大隊長,這日子沒法過了!怎麼才能悄無聲息從大隊長身邊跑路,還不被發現?線上等,真的挺急的!”
一邊是親爹滿心歡喜的期盼,覺得兒子終於擺脫了種地的命,有了大好前程。一邊是自己心知肚明的悲慘未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如履薄冰。李宇軒站在狹小昏暗的偏屋裡,看著窗外溪口的春日風光,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整個人都不好了,心裡隻剩一個念頭:“完了完了,這輩子算是栽了,都怪自己以前嘴賤,沒事嘲笑大隊長幹嘛,這下好了,直接送上門了,報應來得太快了!連投奔那邊的機會都沒有了”。
次日,天剛矇矇亮,李宇軒就被李順從偏屋的被窩裡拽了出來。老頭子一邊給他套上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一邊絮絮叨叨交代了八百遍“規矩”——見了少東家要低頭、要彎腰、要喊人、不能亂看、不能亂說、連出氣都要穩當些。李宇軒困得眼皮打架,腦子裡卻清醒得很:要去見大隊長了。
他心裡其實已經做好了準備。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半宿,把前世從書裡看來的那些關於大隊長的稗官野史全捋了一遍——好猜疑、重鄉情、律己極嚴、控製慾強,還特別喜歡給人改名字。改名字這事兒他印象最深,大隊長後來當了黃埔校長,手下學生不少都被他賜過字,全是守拙、秉謙、景廉、培我這一類,一股子老派理學味兒,一個比一個端正刻闆。
果然,一見麵就來了。
蔣家老宅的正廳收拾得清清爽爽,桌椅擺得方方正正,透著一股嚴謹又刻闆的氣息。大隊長一身素色長衫,腰背挺得筆直,端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桌上隻放著一碗白開水。見李宇軒被領進來,他目光從上到下緩緩掃了一遍——個子不高,十五歲的鄉下孩子,身闆還沒長開,可站在那兒不抖不縮,眼神也算乾淨,沒有油滑氣,也不顯得蠢笨畏縮。
大隊長微微頷首,開口便是一貫的說教口氣,沉穩、簡練,不容置疑:“你原名字太浮,我替你改一個。往後就叫守愚,字景誠。”
李宇軒心裡咯噔一下:來了來了,改名字環節果然沒跑。
“守愚,”大隊長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字字紮實,“不是真愚,是守拙藏鋒,不驕不躁。這個世上聰明人多的是,能成事的,往往是那些看著鈍實、實則心裡有數的人。”他看了李宇軒一眼,像是在看他聽沒聽懂,“景誠呢,是心有敬畏,待人忠誠。你父親在我蔣家三代忠心,你也不能辱沒了這門風。”
李宇軒低著頭,臉上擠出恭謹老實的笑,嘴裡麻利應道:“謝謝少東家賜字。”
嘴上說得乖巧,心裡已經開始瘋狂罵人:守愚?景誠?這名字取得……也太。一股子老私塾先生的味道,又正又悶。擱二十一世紀,這名字投簡歷都過不了HR初篩,一聽就像隻會埋頭幹活、絕不提要求的老黃牛。還“守拙藏鋒”,我一個長工的兒子,有什麼鋒可藏?藏鋤頭嗎?
不過吐槽歸吐槽,他麵上絲毫不顯。前世打工這麼多年,別的沒練出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還是夠用的。他微微弓著腰,擺出一副安分懂事的模樣,餘光卻在偷偷打量這位書裡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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