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東京。
昭和十八年的秋雨,似乎比往年都要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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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穀區南平台町的高級住宅區內,寒風裹挾著雨水,無情地拍打著那棟被高牆深院包圍的日式宅邸。
書房內,暖黃色的燈光顯得有些昏暗搖曳。
眾議院議員田中孝一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中的毛筆懸在半空,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一團漆黑的汙漬,就像他此刻絕望的心情。
他是議會中少數敢於在正式場合質疑「大東亞聖戰」前景、主張接觸盟軍進行和談的「和平派」領袖。
他最近感覺脖子上的絞索越來越緊了。
華北的慘敗,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東京所有關於「勝利」的粉飾。
關於這場戰爭的前景,越來越多人不看好,甚至意圖爭取和平。
「父親,您該休息了。」
女兒千代子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剛切好的水果,身後跟著溫婉的妻子惠子。
看著妻女擔憂的臉龐,田中孝一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我現在的工作就是在拯救大和民族戰爭將會讓我們的國度徹底劃入深淵」
他剛想繼續說些什麼,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粗暴的砸門聲。
「砰!砰!砰!」
那是皮靴猛踹木門的聲響,在寂靜的雨夜中如同催命的喪鐘。
「開門!憲兵隊!」
田中孝一手中的毛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臉色慘白,看著驚恐萬狀的妻女,慘然一笑:「終於,還是來了,你們快躲起來..」
……
大門被暴力撞開。
一群身穿卡其色軍服、佩戴著「憲兵」袖章的士兵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沾滿泥水的皮靴在乾淨的地板上踩出一個個汙穢的腳印。
為首一人,身披黑色雨衣,雨水順著帽簷滴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如同毒蛇般陰鷙的眼睛和兩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仁丹胡。
他摘下白手套,輕輕彈了彈上麵的水珠,聲音尖細而冰冷:「田中桑,深夜造訪,多有打擾。」
「四方諒二.」
田中孝一認出了這張臉,東京憲兵隊司令官,東條英機手下最瘋狂的惡犬,人稱「憲兵怪物」。
田中孝一強作鎮定,擋在妻女身前:「四方君,我還是現任議員,我有相關的豁免權力,你不能夠抓捕我!」
「豁免權?」
四方諒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嘴角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那是和平年代的玩意兒。現在是戰爭,是國運之戰!」
「任何動搖軍心、妄圖投降的言論,都是對天蝗陛下的背叛!」
他走到田中孝一麵前,從懷裡掏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首相閣下很仁慈,念在你過往的功績,不希望你在審訊室裡受皮肉之苦。」
四方諒二俯下身,在那張宣紙上用力按了按,眼神如刀:「體麵一點,為了你的家族,請你去死吧。」
田中孝一混身顫抖:「你們這是謀殺,是對律法的踐踏,違背了天蝗陛下的意誌!」
「不,這是『勸諫』。」
四方諒二眼神示意了一下,兩名憲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了惠子和千代子的頭髮,將她們向隔壁的房間拖去。
「啊父親!救命!」
「田中君!!」
妻女的尖叫聲刺破了夜空,刺得田中孝一目眥欲裂。
「四方諒二!」
「你這個畜生!禍不及妻兒,你們是大日本帝國陸軍憲兵,不是野獸!」
他抓起桌上的硯台就要砸過去。
四方諒二側頭避開,反手一巴掌將田中孝一抽倒在地。他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田中桑,隔壁就是我的部下。」
「他們都是年輕人,最近因為華北的戰敗,火氣都很大,正需要地方發泄。」
「你多猶豫一分鐘,你的妻女就要多受一分鐘的『照顧』。」
「當然,如果你能在五分鐘內自我了斷,我可以考慮給她們留個全屍。」
「哦不,留條活路。」
此時,隔壁傳來了布帛撕裂的聲音和更加悽厲的哭喊,夾雜著憲兵們淫邪的笑聲。
「不要!求求你們!啊——!!」
田中孝一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跪在地上,淚流滿麵,顫抖著手抓起了那把手槍,槍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放過她們.」
「我死,我我現在就死」
四方諒二看了一眼手錶,冷漠地點點頭:「請便。」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迴蕩在雨夜的書房裡。
田中孝一倒在血泊中,子彈穿透了頭顱,南部十四式手槍跌落在一旁。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身體在榻榻米上痙攣抽搐,視線迅速變得模糊,原本明亮的燈光在他眼中化作了灰暗的斑點。
但他冇有立刻斷氣,意識依然在瀕死的邊緣掙紮。
四方諒二並冇有離開。
他反而饒有興致地走了過來,軍靴踩著血水,蹲在瀕死的田中孝一麵前。
他看著那雙瞳孔正在擴散、卻依然充滿恐懼和祈求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惡毒至極的微笑。
「田中桑,作為一名紳士,我得給你普及一個醫學常識。」
四方諒二湊到田中孝一的耳邊,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對老友低語,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醫學上證實,人死的時候,視覺是最先消失的,而聽覺是最後纔會消失的。」
「也就是說,你現在雖然看不見了,但你的腦子還有部分在活著,你還聽得見,對嗎?」
田中孝一的喉嚨裡發出「荷荷」的像是破風箱般的喘息聲,手指在血泊中無力地抓撓著
「既然還能聽見,那就別浪費了這份『天賜的禮物』。」
四方諒二站起身,臉上帶著一抹病態的愉悅。
他大步走到隔壁房間的拉門前,猛地一把將其徹底拉開!
「嘩啦!」
冇有任何阻隔,隔壁那猶如地獄般的嘈雜聲瞬間如洪水般湧入書房。
床榻搖晃的聲音、憲兵們野獸般的喘息、妻子絕望的悲鳴、女兒悽厲的慘叫。
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比剛纔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聽到了嗎?田中桑。」
四方諒二點燃一支菸,深吸一口,將煙霧吐向田中孝一那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好好享受吧。」
「在這通往地獄的最後一程,好好用你這最後的聽覺,聽聽你妻子和女兒為你演奏的『送別曲』,這就是當『非國民』的下場!」
田中孝一的身體猛烈地挺了一下,眼角滑落最後一行血淚。
在那無儘的黑暗與至親慘叫的折磨中,帶著無儘的怨恨,他的意識終於徹底墜入了深淵
他死之前的那一瞬間,他恍然覺得,這個民族似乎不配得到任何的救贖!
……
次日清晨。
雨停了,但這則訊息卻像瘟疫一樣,迅速在東京的地下渠道蔓延開來。
雖然官方報紙統一口徑宣稱田中議員是「因憂心國事、突發惡疾而亡」,但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
四方諒二那種近乎炫耀般的殘忍行徑,激怒了無數尚存良知的日本人,更讓原本就因華北慘敗而動盪的人心徹底炸了鍋。
「聽說了嗎?田中議員是被憲兵隊逼死的!」
「那幫畜生,連妻女都不放過!」
「華北敗了,死了幾十萬人,他們不去找支那人拚命,卻在東京欺負自己人!」
憤怒的情緒在積壓已久的民眾心中爆發。
原本死氣沉沉的東京街頭,竟然罕見地出現了遊行的人群。
起初隻是幾個失去了兒子的母親,後來是同樣對戰爭絕望的學生,最後甚至有一些不想去送死的預備役士兵加入了進來。
「嚴懲凶手!」
「反對戰爭!」
「把我們的丈夫和兒子還回來!」
人潮湧向首相官邸和憲兵司令部,雖然冇有武器,但那種絕望的吶喊,讓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憲兵隊出動了,四方諒二親自坐鎮指揮車,看著眼前的人群,眼中滿是嗜血的寒光。
「暴民!統統都是暴民!」
「給我打!敢反抗的,一律按通敵罪逮捕!」
警棍落下,鮮血飛濺。
東京的街頭陷入了一片混亂。
……
首相官邸。
東條英機看著窗外的混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響了,那是來自宮內省的直線。
東條英機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恭敬無比:「哈依,哈依,臣這就進宮。」
「是,是!」
放下電話,東條英機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四方那個蠢貨!」
他咬牙切齒地罵道:「陛下已經知道這件事!」
「宮內省傳話,陛下對田中之事『甚為震怒』,認為這是『有損蝗軍體麵、動搖國本』的暴行,要求內閣給國民一個交代。」
此時,滿身硝煙味的四方諒二推門而入。
剛想匯報鎮壓情況,就被東條英機一巴掌扇在臉上。
「八嘎!」
「誰讓你把事情鬨這麼大的?!」
四方諒二被打得嘴角流血,卻依然站得筆直:「首相閣下,那些議和派就是帝國的毒瘤,不切除他們,聖戰無法繼續進行!」
「至於那些暴民,鎮壓下去就是了!」
「鎮壓?」
「現在天蝗陛下都清楚這件事情了!」
東條英機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四方諒二是他的心腹惡犬,在東京替他乾了不少臟活,不能輕易殺掉,否則以後冇人敢替他賣命。
但天蝗的怒火必須平息,民眾的怨氣必須轉移。
「上海。」
東條英機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去上海!」
「那裡是支那派遣軍的大後方,也是各類間諜、反抗勢力最活躍的地方。」
「現在的上海憲兵隊太軟弱了,壓不住陣腳,金陵方麵,尤其是那個叫『種子』的軍統特工,搞得弟國顏麵儘失。」
「四方,我把你調往上海,出任上海憲兵隊特別行動處處長,兼任特高課總顧問!」
「你的任務隻有一個,把你在東京的那股狠勁拿出來!」
「給我把長江三角區變成鐵桶!」
「要把支那人的地下黨、軍統,統統挖出來捏死!」
「這既是懲罰,也是重用!」
「明白嗎?!」
四方諒二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遠東,那是冒險家的樂園,對他而言也是天堂。
「哈依!臣定不辱使命,把長江三角區變成支那人的地獄!」
……
蝗居,禦書房。
這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昭和天蝗裕仁身著大元帥禮服,端坐在書桌後。
他那副標誌性的圓眼鏡後麵,是一雙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眼睛。
東條英機跪坐在對麵,額頭上冷汗涔涔。
裕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四方之事,處理得如何了?」
「回陛下。」東條英機伏地叩首,「臣馭下不嚴,罪該萬死。」
「四方諒二行事殘暴,已嚴重違反軍紀。」
「臣已將其撤職,並發配至戰爭最前線的長江三角地區,令其戴罪立功,若無戰功,不得回國。」
裕仁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處理還算滿意。
或者說,他並不真的在意一個議員的死活,他在意的是皇室的顏麵和統治的穩固。
「東條君。」
裕仁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華北的戰局,究竟如何了?朕根據戰報來看,支那人已經快要打到長江邊了?」
東條英機心裡一咯噔,連忙辯解道:「陛下!那是謠言!是敵人的宣傳攻勢!」
「華北雖然遭遇挫折,但岡村寧次正在收縮防線,我們在滿洲還有強大的關東軍!」
「而且,本土的防禦正在加強。」
「支那軍隊雖然有了美國人的援助,但他們內部派係林立,不可能真正團結。隻要我們堅持住,等到國際局勢變化.」
「堅持住?」
裕仁打斷了他,聲音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焦慮:「怎麼堅持?」
「石油冇有了,鋼鐵冇有了,現在連米都不夠了。」
「海軍在太平洋上節節敗退,聯合艦隊的主力艦這就快打光了。」
「東條君,朕不是不懂軍事。」
裕仁站起身,走到掛著世界地圖的牆邊,背對著東條英機:「朕最近常常在想,這場戰爭,我們是不是走得太遠了?」
這句話,讓東條英機如遭雷擊。
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想退縮了?
想找後路了?
如果天蝗都有了這種想法,那他們這些力主開戰的軍部大臣,將來豈不是要被清算?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籠罩了東條英機。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他不能讓天蝗退縮,哪怕是綁,也要把整個國家綁在戰車上,直到毀滅!
「陛下!」
東條英機聲音激昂,甚至帶著一絲哭腔:「此時此刻,萬萬不可有絲毫動搖啊!」
「弟國的國運,在此一舉!」
「我們還有一億國民!」
「我們還有大和魂!」
「大本營正在擬定最新的作戰計劃——《捷號本土作戰》!」
東條英機揮舞著拳頭,像是在向空氣中的敵人宣戰,唾沫橫飛:「我們要實施『本土決戰』!」
「無論男女老幼,皆為士兵!哪怕是用竹槍,用菜刀,也要和登陸的米英鬼畜、支那軍隊拚到底!」
「一億玉碎!」
「即使日本化為焦土,我們也要讓世界看到大和民族的骨氣!」
「隻要我們展現出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心,美國人會害怕的,他們會求和的!我們一定能保住國體!」
裕仁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首相。
他從東條英機的眼中看到了狂熱,也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他明白,局勢已經不可挽回了。
所謂的「一億玉碎」,不過是這群賭徒輸紅了眼後,拿全體國民的性命做最後的籌碼。
「一億玉碎嗎」
裕仁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是對未來的恐懼,也是對自身安危的算計。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蝗族還能存在嗎?
但現在,他不能說破,更不能在這群瘋子麵前露怯。
「朕知道了。」
裕仁揮了揮手,示意東條退下:「你去安排吧,為了國家,拜託了。」
「哈依!」
東條英機重重叩首,倒退著離開了禦書房。
當沉重的木門關上那一刻,裕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走到窗前,看著陰沉的天空,低聲自語:
「也許該聯繫一下近衛,或者吉田.」
「這條船如果要沉,朕與蝗族不能跟著一起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