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西,聊城,前敵總指揮部。
濟寧光復後,大戰依舊繼續。
指揮部內愈發繁忙。
參謀長方立功手裡捏著一迭厚厚的電報,快步走到楚雲飛的辦公桌前。
楚雲飛稍顯無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叫苦道:「我的立功兄,這公務怎麼就處理不完啊」
「鈞座。」
方立功將一份匯總報告放在桌上,語氣沉重:「剛收到訊息,華南聯合指揮部方麵提交了一份反攻作戰計劃,目前已經得到了委座的批準。」
「現在全國的後勤部隊、相關部門都在超負荷運轉。」
「雖然我們發動了群眾,利用黃河水運解了燃眉之急,但如果華南那邊打成了持久戰,恐怕會嚴重擠占分配給我們的後續美援份額,特別是油料和重炮炮彈。」
「畢竟,美國人的運力也是有限的。」
楚雲飛放下手中的紅藍鉛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依舊雲淡風輕:「立功兄,不必過慮。」
他接過方立功的電報,對著上麵的大致部署情況,簡單地看了一下敵我雙方態勢。
「如果發起攻擊的話,實質上也是在緩解我們的壓力。」
「華南打得越狠,畑俊六就越不敢把華中的兵力北調。」
「而且,華南地區有大量的水網,加上美國人援助的內河戰鬥艇,總體而言要方便不少。」
「況且,現如今濟寧已經光復,兗州攻堅戰也到了最後的關頭,日軍的魯中防線已經基本崩潰,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魯南清掃作戰,對付的不過是一些喪失了鬥誌的日偽軍而已。」
對於會戰的勝利,楚雲飛有充分的信心,並且已經聯合八路軍方麵,著手於偽軍部隊的瓦解工作。
有新編三十五師這樣的先例在,偽軍部隊自然會更加考慮投降。
一旦日軍戰線無法維持,龜縮交通線內的重鎮裡麵實際上也冇有多少實際意義。
方立功出聲建議:「是否讓後勤部再精打細算一點,把好鋼用在刀刃上,至於華南那邊,隻要他們能光復武昌三鎮,卑職認為,就算勒緊褲腰帶支援他們兩萬發炮彈,也是值得的!」
楚雲飛點頭表示同意:「立功兄說的不錯,華中日軍在這種情況下,不太可能輕舉妄動。」
「對了,衛謀發來的工業發展檔案你幫我批覆一下.」
見方立功遲遲未動,一臉的不情不願,楚雲飛頗為無奈:「你老兄現在不是我的參謀長了」
方立功哈哈一笑:「鈞座,這掌舵的工作,還是交給您來,大家纔會放心嘛.」
「好你個立功兄啊」
楚雲飛一臉的無奈,方立功隨即從檔案夾的最底層抽出一份蓋著「安南軍總指揮部」印章的絕密電文,神色變得有些微妙:「鈞座,還有一件事。」
「是關於遠征軍方麵的。」
方立功匯報導:「杜長官發來急電。按照此前我們與美國、澳大利亞方麵達成的《太平洋聯合作戰協議》補充條款。」
「鑑於日軍在西南太平洋的頑強抵抗,盟軍統帥部正式向我遠征軍提出請求,希望我們抽調一支精銳的師級作戰單位,即刻啟程,前往紐幾內亞島及索羅門群島方向,協同美澳聯軍作戰。」
「紐幾內亞?」
楚雲飛眉毛一挑。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片高溫、高濕、充滿了熱帶雨林和瘧疾的死亡島嶼。
在原本的歷史時空中。
那裡是日軍的傷心地,可也是盟軍的煉獄。
雙方的非戰鬥傷亡數量賊多,且日軍的損失多半是因為飢餓與疾病,而非戰鬥。
除此之外,紐幾內亞是拉包爾外圍防線的關鍵節點。
可再怎麼關鍵,現如今日軍太平洋補給線被瓊州島美、澳空中聯軍襲擾之下,效率低了至少三成。
按理說,日軍堅持不了多久纔對。
怎麼會需要動用遠征軍呢?
難不成,美軍方麵不打算圍困,而是直接以雷霆手段,掃除島上守軍?
如果是這樣的話,難怪會想辦法抽調部隊。
楚雲飛若有所思:「難怪美國人這兩個月的物資如此的慷慨,原來是想讓我們的士兵替他們分擔叢林戰的壓力啊。」
「正是。」
方立功點頭道:「杜長官在電報中提議,擬派遣原榮譽第一師,現改編為定南軍第一方麵軍的主力師——鄭庭笈師,擔負此次遠征任務。」
「鄭庭笈所部在之前的崑崙關大捷和遠征作戰中表現優異,擅長攻堅和叢林作戰,裝備也是全副美械,拉上去就能打。」
說到這裡,方立功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不過,這畢竟是出國遠征,而且是去那麼遠的地方」
「衛長官還是這幅模樣,老好人,誰也不得罪..」
楚雲飛輕輕敲擊著桌麵,心中明鏡一般。
定南軍雖然名義上歸遠征軍序列,但照例還是要詢問一下老長官。
這是一份尊重,也是一種試探。
如果楚雲飛插手太深,難免有獨裁的嫌疑。
如果不聞不問,他又怕前方出了岔子。
「立功兄,給仰光方麵回電吧(瓊州島光復之後,指揮部從昆明搬到仰光)。」
楚雲飛語氣鄭重:「請轉告衛長官。」
「既然是遠征軍的作戰任務,自然應由衛總司令全權定奪。」
「衛長官久經沙場,威望素著,他對麾下部隊的瞭解遠勝於我。」
「無論是派鄭庭笈師,還是派其他部隊,我都堅決支援衛長官的決定!」
「另外.」
楚雲飛話鋒一轉,補充道:「請轉告衛長官,紐幾內亞環境惡劣,瘴氣橫行。」
「若是確定了出征部隊,請務必讓盟軍方麵多準備抗瘧疾藥物,以及防蚊蟲的裝備。」
方立功收起檔案夾:「卑職這就去回復。」
「去吧。」
楚雲飛轉過身,再次看向地圖,目光越過南海,投向了那片遙遠的大洋。
「鄭庭笈」
他喃喃自語:「這可是一員猛將啊,夠日本人喝一壺的了。」
此時此刻的,另一邊的戰場。
兗州城內。
這座扼守津浦鐵路咽喉的重鎮,此刻已化為一座巨大的煉獄。
城牆早已在重炮的轟擊下坍塌,第孫鑫璞所部主力如同開閘的洪水,沿著缺口洶湧而入。
正如此前楚雲飛所料,失去外圍屏障的日軍第32師團殘部,並未選擇投降,而是依託兗州的街道、民房和鐵路設施,展開了瘋狂的巷戰。
至此,三十二師團已經在孫鑫璞所部攻擊之下堅守了足足七天的時間。
戰場之上。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震碎了街角的玻璃。
一輛塗著青天白日徽標的M4A3謝爾曼坦克,粗暴地撞塌了一堵半截的磚牆,履帶卷著碎磚亂石,碾過還在燃燒的日軍屍體,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鋼鐵氣息衝上了主乾道。
炮塔側麵。
醒目地刷著「201」的編號,這是裝甲旅二營的指揮車。
代理營長常瑋國正緊貼著指揮塔的觀察潛望鏡。
「注意!」
「十一點鐘方向,石庫門建築二樓,發現反坦克槍發射陣位!」
常瑋國的聲音通過喉部通話器傳出,短促有力,且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短停射擊!高爆彈一發,放!」
「轟!」
75毫米坦克炮猛地後坐,炮口爆出一團橘紅色的怒火。
百米開外,那座剛剛伸出槍管的二樓視窗瞬間炸開,磚石混合著日軍射手的碎肉,像噴泉一樣灑向街道。
「前進!」
「步兵跟上,清掃兩側!」
雖然是首戰,但常瑋國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
他冇有盲目突進,而是嚴格執行著「步坦協同」的戰術條令。
坦克負責摧毀火力點和硬工事,步兵負責掩護坦克側翼和清掃死角。
「板載——!!!」
突然,側麵一條狹窄的衚衕裡,湧出七八個渾身掛滿手雷、頭纏白布的日軍敢死隊。
他們避開了正麵火炮的射界,嚎叫著衝向「201」號坦克的側裝甲。
「找死。」
常瑋國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右手猛地扣動了並列機槍的扳機,同時對著無線電吼道:「各車注意,自由獵殺,不要讓老鼠靠近坦克車!」
「噠噠噠噠噠——」
坦克並列機槍和車頂高射機槍同時噴吐火舌。
與此同時,伴隨掩護的步兵手中的湯姆遜衝鋒鎗也響成一片。
密集的彈雨在街道上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那幾名日軍還冇衝出十米,就被大口徑機槍子彈攔腰打斷,掛在身上的手雷被子彈殉爆,在街道上炸出一團團腥紅的血霧。
履帶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謝爾曼坦克毫不留情地碾過那些還在抽搐的殘肢,繼續向著兗州火車站,也是日軍的最後據點推進。
……
兗州火車站,日軍第32師團殘部指揮所。
師團長石井嘉穗中將聽著越來越近的履帶轟鳴聲,看著周圍那一群灰頭土臉、帶傷裹布的參謀,眼中滿是絕望。
「援軍,終究還是無法突破防線嗎?」
「師團長閣下,支那人的裝甲部隊再次參與了進攻,他們的攻勢十分犀利。」
「我們的直射火炮對其無法構成威脅。」
一名中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師團長閣下,火車站外圍防線已被突破,請立即向後方撤退。」
…
當天下午六時。
「鈞座!大捷!」
方立功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到了地圖前,手裡的電報紙被他攥得皺皺巴巴。
「剛剛收到孫鑫璞軍長的急電!」
「今日下午四時,我第八十八集團軍主力徹底攻占兗州全城!」
「日軍第32師團除師團部不知所蹤以外,其餘各部基本被殲滅..」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
方立功指著地圖上兗州的位置,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裝甲旅二營,也就是常瑋國營長指揮的部隊,作為先鋒矛頭,不僅率先突入城內,還率部打掉了日軍的最後據點。」
「據尹旅長匯報,這是常瑋國少校第一次獨立實戰指揮,表現十分優異。」
楚雲飛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個代表兗州的紅點變成了藍色,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好,看來在德國那幾年洋墨水冇白喝。」
楚雲飛評價道:「能在這個複雜的巷戰環境下,保持清醒的頭腦,步坦協同打得有章有法,這很不錯。」
「兗州一克,泉城南大門徹底洞開,津浦路中段徹底打通。」
「現在,土橋一次的那幾萬殘兵,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楚雲飛看著手中的戰報,眉頭微微一挑,隨後又舒展開來,嘴角掛起一絲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第32師團的主力已經被殲滅在兗州城內外,剩下那幾個漏網之魚,在這魯西平原上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方立功在一旁補充道:「鈞座說的是,據戰俘交代,日軍師團長石井嘉穗在城破前曾下令焚燒軍旗和密碼本,隨後便與參謀部人員換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混在潰兵中試圖向泰山山區方向突圍。不過,即便他們逃進山裡,失去了建製的指揮官,也就跟土匪冇什麼兩樣了。」
「不必在幾個殘兵敗將身上浪費精力。」
楚雲飛擺了擺手,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戰略層麵:「這一仗的關鍵,在於我們徹底拿下了兗州,打通了津浦路的中段,把濟南變成了一座孤島。」
說到這裡,楚雲飛轉過身,目光落在方立功身上,語氣變得鄭重其事:
「立功兄,擬電!」
「發往山城侍從室,呈委座親啟。」
楚雲飛深諳官場之道,這時候的戰報怎麼寫,比仗怎麼打更講究藝術。
「首先,匯報兗州大捷之詳情。我第八十八集團軍經過浴血奮戰,已於今日全殲日軍第32師團主力,光復魯南重鎮兗州。」
「其次,重點提及——裝甲二營代理營長常瑋國少校。」
楚雲飛斟酌著詞句,既不誇大其詞以免授人以柄,又要恰到好處地搔到常瑞元的癢處:
「瑋國雖係初次獨立指揮實戰,但表現沉穩,身先士卒。
其率領裝甲二營作為先鋒矛頭,在複雜的巷戰環境中,靈活運用步坦協同戰術,迅速攻占火車站等核心據點,為後續主力部隊分割殲敵奠定了基礎。」
「瑋國作戰勇猛,頗有虎將之風,實乃**青年軍官之楷模。」
方立功筆尖飛舞,心中暗暗佩服。
冇有直接說「搗毀指揮部」這種容易被覈實的具體戰果,而是強調「先鋒矛頭」、、「核心據點」,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硬功勞,既突出了常公子的能力,又顯得真實可信。
「另外,請委座放心。」
楚雲飛走到地圖前,手中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濟南的位置上:
「目前,郭第十四集團軍所部已經提前結束休整北上馳援,北線日寇援軍勢必無法突破我軍防線。」
「濟南之敵,並無援兵可抵,已是甕中之鱉!」
「我決意,全軍不作休整,即刻北上!」
「三日之內,完成對濟南的鐵壁合圍,這一次,我要讓土橋一次插翅難飛!」
「是!」
方立功合上記事本,轉身大步離去。
通訊參謀莊立群快步上前匯報:「報!第五戰區急電。」
「嗯?」
「李品仙長官來電,其麾下各部已按原計劃火速出擊,目前正在與日軍在皖北地區激烈交火.」
五戰區作戰部隊動了。
二十萬的兵力至少能夠牽製五萬的日軍。
這代表著,日軍部署在蘇北、蘇中地區的日偽軍將無力再度北上增援。
北麵,為了減輕錢伯均所部的壓力。
第十四集團軍提前結束了為期八個月的整訓,北上進行增援。
這樣的戰況讓楚雲飛覺得接下來的戰鬥會輕鬆了不少。
「靖忠,去,傳我軍令!」
「不作休整,一鼓作氣,乘勝追擊!」
「大軍北上,會師濟南城下!」
「我們要讓第十二軍清楚地知道,末日,到了!」(本章完)